大劫落幕，尘埃落定，整片大陆都在缓慢重建秩序，可灾后的残局依旧满目疮痍。

守护世间的无量高墙损毁率高达九成，近乎彻底崩塌。就算人类早已掌握高墙的搭建之法，想要将其复原，依旧是一项耗时耗力的浩大工程。

极少有人知晓，无量高墙从不是简单的砖石壁垒。它本质是由上万道精密灵阵层层叠加、交织相融，最终具象化为墙体形态的顶级护世法阵。

单单绘制一道普通灵阵，所需耗材就价值高昂、弥足珍贵。更别说重建整套上万道的连环法阵。如今神殿刚经历浩劫，资源损耗极其惨重，元气大伤，更棘手的是，大陆残存的高阶灵者寥寥无几，根本不足以支撑高墙的修复工程。

眼下，为了应对绝境、弥补战力空缺，神殿已然向整片大陆发出号召。

呼吁所有符合积分条件的普通人，尝试觉醒自身的灵力。

“你……多久没有休息了？”

鸿芜抬眸，清晰看见谢无涯眼底密布的红血丝，疲惫几乎快要将这个人彻底裹挟。他微微抬手，主动攥住谢无涯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温热的触感相互传递。

“我一直在等你。”

谢无涯反手握紧，将鸿芜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声音带着压抑数月的沙哑与后怕。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数月来的紧绷、焦灼与忐忑，在看见鸿芜睁眼的这一刻彻底崩解。无数次暗自担忧的惶恐，全部化作此刻最真切的软弱与眷恋。

“我现在也是灵者了，无涯，我很强，可以活很久很久，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死。”

鸿芜的食指搭在谢无涯的干裂的唇上，“我可以保护你，保护你们。”

“其实我现在还是很困。”鸿芜往里面挪了挪，空出半边床铺，抬眼看向谢无涯，轻声问，“你要和我一起睡会吗？”

谢无涯一顿，眼底翻涌的不安一点点软下来。他没有多话，小心翼翼躺到鸿芜身侧。

谢无涯轻轻环住他，掌心贴着鸿芜后背，一下下极轻地顺着。连日压在心底的恐慌，在贴近的温度里慢慢散了。

“我太害怕了，有没有吓到你？”

谢无涯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要把鸿芜整个人揉进怀里。那种恐惧扎根在骨头里，他不敢想象，再来一次，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失去鸿芜的滋味。

“没有吓到。”鸿芜贴着谢无涯的胸口，听着对方急促跳动的心脏，“我在这里，不会走的。”

他抬头，鼻尖擦过谢无涯的下颌。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次日，沈知听说鸿芜醒了，再忙也抽时间过来。

他眼下青黑浓重，神色倦怠，反倒比刚从沉睡里醒来的鸿芜更像久病卧床的人。

“知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鸿芜看着他，开口问道。

沈知在床边停下，淡淡弯了下唇角，目光在鸿芜身上仔细扫过一圈，深吸一口气。

“有，无量高墙的重建需要大量灵力。”

沈知顿了顿，眼底的疲惫又沉了几分。

“上万道连环法阵，每一道都要灵力去灌注，阿鸿，我需要你的帮助。”

“别这么说，知知，这是我应该做的。”鸿芜语气平静。

还没有觉醒灵力的时候，他也生活在无量高墙的庇护之下，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回报。

“嗯……还有一些和神有关的事情……”

沈知说到这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谢无涯。

谢无涯立刻懂了，没有多问，轻轻站起身。

“我去煮茶水。”

谢无涯带上房门，把里面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阿鸿，把灵力集中在眼睛上，告诉我在你的眼里我有什么不同吗？”

沈知随意坐下，抬手指了指自己。

鸿芜还不曾系统学过操控灵力的法子，可这件事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必思索，自然而然就做到了。

视线覆上一层淡淡的灵光，沈知体内流转的灵脉在他眼中纤毫毕现。那条灵脉在胸前的位置斜斜断开，留下一道无法弥合的缺口。而沈知的右眼，正浮着一点细碎的金光。

“你看到了什么？”沈知轻声追问。

“你的右眼有什么？还有你的灵脉……”

鸿芜话到嘴边又停住。他清楚，沈知这条断裂的灵脉，是这次魇灾留下的重伤。

“你知道的，阿鸿，我是日月大陆第一个灵者。”沈知语调平稳，“所以我和神明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联系。”

他微微垂了垂眼，那点金色微光在眼底隐了隐。

“这只眼睛……姑且算是神明的赠礼吧。”

沈知的声音很轻：“它能让我看到很多东西，可能是某人的死亡，也有可能是某一刻发生的未来。”

“所以你当初才会力排众议建造无量高墙？”鸿芜一下子联想到数十年前，高墙动工的时候，几乎掏空了神殿一半的积蓄，当时反对的声音并不少。

“对。”沈知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我不知道它会什么时候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远处还能看见灾后残破的城垣轮廓。

“你知道吗？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你会成为神使，留在日月大陆。”

沈知重新看向鸿芜，那只藏着金光的右眼安静地凝着他，语气没有惊讶，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