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抑住心中悲壮，抱拳道：“是，誓死追随将军！”

沈朝渊收回目光道：“从今日起，所有人在保证自己的安全下，每日收集敌军的衣物，即可执行。”

杨家三兄弟从不会质疑沈朝渊的决定，在得到沈朝渊的指令后，他们虽然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三兄弟齐齐躬身领命，转身离开主营帐。

待营帐内只剩下沈朝渊和王磊两人，王磊才问道：“将军可是有了破局之法？”

沈朝渊点了点头道：“自然，杨家三兄弟容易冲动，此事还需交由你来办。这场仗人数悬殊，更何况我军粮草匮乏，你我都清楚，我们没有胜算。”

“是啊。”王磊虽然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事实，“既然如此，将军又如何去打这场仗。”

“既然没有胜算，那就不打。”

王磊诧异的看向沈朝渊道：“将军这是何意？”

沈朝渊看向身侧的王磊道：“自然是，擒贼先擒王。”

收集衣物的命令一下，军令顷刻传至军中。片刻之间，军营内众将领合司其职，将士们也依令收集各式衣物甲胄。虽无人知晓沈朝渊此举的深意，军中也充满了好奇的声音。

虽然猜不透沈朝渊的目的，但是身为沈朝渊一手带出来的精锐，他们还是将军令执行的很好。

军情探报接踵而至，比预估的军情还要紧迫——安国五万援军提前一日抵达，浩浩荡荡的大军在夷陵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

军帐连绵数里，刀枪映着残阳，声势滔天，看样子休整一天后，便要对夷陵发起总攻。

杨家三兄弟身披重甲，并肩立在城楼眺望敌营。即便人数悬殊，他们也毫不畏惧，因为战死沙场是军人最大荣耀。

将士们都清楚，此仗便是最后一仗。他们虽不畏生死，可想到远方故土、家中亲人，却仍有遗憾。

大战在即，传信的小驿馆前排满了人。

大多将士目不识丁，无法亲笔写下遗言，只能排队恳请驿馆信使代笔。

信使不多，从清晨忙至日暮，执笔的手腕早已酸胀刺痛，指尖磨出层层红痕，却始终未曾停歇，也毫无怨言。因为他们知道，每一封信都可能是将士们最后的绝唱。

天色已晚，日头渐落。城外联军营地灯火次第亮起，跳动的火光映亮士兵们松弛的眉眼，三三两两围坐一处饮酒闲谈、啃食干粮，比起夷陵城内的紧迫，他们显然放松的多。

篝火噼啪作响，夹杂着士兵的低声抱怨，清晰飘入晚风之中。

“不是我说，兄弟们，你们不憋屈吗？”满脸络腮胡的郑国士兵狠狠啃了口麦饼，语气满是愤懑不甘，“扪心自问，这一路拼杀，流血流汗的全是咱们！凭什么到头来要听他们安人的调度指挥？战功、粮草、封赏，所有好处都被他们占了！”

一旁年纪稍大一点，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士兵连忙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左右快速扫视一圈周遭营帐，才压低声音道：“嗐，这是上头的决定，咱们也没办法不是。”

络腮胡士兵心中积怨已久，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别国的人听见，依旧大声嚷嚷道：“呸，去他娘的上头的决定，这帮文官就是贪生怕死，一帮狗屁不是的书生，除了会当安人的舔狗，还会干什么？依我看郑国早晚要亡在这帮傻逼东西手里。”

年长士兵神色骤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队身着安国军装的巡夜士兵正稳步走来，当即急促提醒道：“孙少尉，快别说了。别安人听见了，会惹来祸事的。”

旁边体态微胖的郑国士兵也跟着附和道：“孙哥说得没错，怕什么。兄弟们过的都是刀剑舔血的日子，凭什么受这份窝囊气？说点实话怎么了。”

郑国的营寨热闹的很，几人的争执还在继续。

听到郑国士兵的交谈内容，沈朝渊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敛，抬手轻轻摆了摆手。身后一众伪装成安国巡兵的精锐瞬间会意，放缓脚步，悄然隐于营帐阴影，未曾暴露半分踪迹。

沈朝渊侧身贴近王磊耳畔，声音极轻，对他说道：“计划有变。”

王磊眼底微凝，低声问询：“将军何意？我们不刺杀安国主帅了？”

“嗯。”沈朝渊眯了眯眼，沉声道，“恐怕北陵和郑国领军的人头比安国首领的人头对我们更有利。”

夜色中。

原本在外巡守的一支安国军小队，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撤离，尽数隐匿归队。而北陵、郑国两军营帐的暗处，悄然多出两支陌生的小队。

时间缓缓流逝，一更过半，联军营地灯火渐次熄灭。奔波整日的士兵尽数归帐休憩，整座军营陷入沉寂，戒备松懈至极致。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尖锐刺耳的兵刃交击声骤然划破夜色！

“锵——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