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
"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案子?"
"三十七个人。有的是一个人来的。有的是几个人一起来的。但每一个档案袋。至少代表一个人。"
顾行之看着那些档案袋。
"你最难忘的是哪一个?"
沈星辞想了一下。
"第一个。"
"为什么?"
"因为第一个。我差点搞砸了。证据没保存好。证人差点被吓跑。对方律师差点把我的材料驳回。最后赢了。但赢得很难。"
"那个人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谢谢你。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在听我说话'。"
"就这一句话。你就继续做了三十七个。"
"不全是。但这是最早的一个原因。"
顾行之把咖啡杯放下。
看着沈星辞。
很认真地看。
沈星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没怎么。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沈星辞的耳朵红了一点。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桌上什么都没有。她在整理空气。
顾行之笑了。
"沈星辞。"
"嗯?"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顾行之没有立刻说。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星辞面前。
站着。
沈星辞抬起头。
顾行之比她高半个头。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能看到她下巴的线条。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紧张?"沈星辞问。
"有一点。"
"你很少紧张。"
"这件事。很重要。"
顾行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很小的一个盒子。深蓝色的。方形的。天鹅绒的面。
沈星辞看到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顾行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不夸张。没有很大的钻石。是一个很细的环。中间嵌了一颗很小的石头。蓝色的。像海。
"这不是钻戒。"顾行之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太闪的东西。这颗是海蓝宝石。我在石塘的时候就买了。那天你去看海。我去海边找的。"
沈星辞看着那枚戒指。
没有说话。
"沈星辞。"顾行之的声音很稳。但手指有一点点抖。"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说说。是认真的。"
"你查了那么多人的渣值。看了那么多人的真面目。你累不累?"
"累。"
"那就让我来当那个你不用查的人。"
沈星辞的眼睛湿了。
她看着顾行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笑。嘴角往上弯。眼睛弯了。眼角有水光。
"顾行之。"
"嗯。"
"你的渣值之眼。"
"嗯?"
"你的渣值之眼能看透所有人,但你愿意看透我吗?"
沈星辞看着她。
很认真地看着她。
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不需要看透,我选择相信。"
顾行之的手不抖了。
她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
沈星辞伸出左手。
戒指套进了无名指。大小刚好。银色的环。蓝色的石头。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很淡的光。不刺眼。像海面上的月光。
沈星辞低头看着戒指。
然后她闭上眼睛。
她看到了那个数字。
渣值之眼。她能看到每个人的渣值。那些她查过的人。那些她帮助过的人。那些伤害过别人的人。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个数字。
她看向顾行之。
3。
还是3。
从她第一次看到到现在。一直是3。
不高不低。不是完美的0。也不是危险的7。8。9。
3分。
一个有缺点但不渣的人。一个犯过错但不坏的人。一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人。
"3分。"她说。
"什么?"
"你的渣值。还是3分。"
顾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在这种时候还看渣值?"
"习惯了。"
"那3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是完美的人。但你是好人。"
"3分算好吗?"
"在我这里。3分是最好的分数。"
"为什么?"
"因为0分的人不存在。每个人都有缺点。都有自私的时候。都有犹豫的时候。3分说明你有缺点。但你的缺点没有变成伤害。"
顾行之握着她的手。
"那你呢?你的渣值是多少?"
"我?"
沈星辞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自己的。"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渣?"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我在意自己渣不渣。在意的人。至少还没渣到底。"
顾行之把她拉过来。
抱住了她。
在工作室里。在那些旧档案袋中间。在阳光和灰尘和咖啡的气味里。
沈星辞把脸埋在她的肩窝。
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是那种皂角的味道。干净的。
"顾行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累的时候。没有走。"
"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那时候不好看。像一把刀。"
"刀也有刀的好看。"
"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她们在那个拥抱里待了很久。
窗外的光从午后变成了傍晚。光斑从地板爬上了墙壁。又慢慢滑下来。
工作室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后来。沈星辞松开了手。
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银色的环。蓝色的石头。
"这颗石头。"她摸了摸。"真的从石塘的海边找的?"
"嗯。海边的石头。被水冲了不知道多少年。磨圆了。磨光了。但颜色还在。"
"像你。"
"像我?"
"被磨了很久。但颜色还在。"
顾行之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传染的。"
傍晚。
她们锁了工作室的门。
走在街上。梧桐树的叶子在夕阳里变成了金色。风一吹。叶子落了几片。旋转着。慢慢地。落在人行道上。
沈星辞走在左边。顾行之走在右边。
手牵着手。
戒指在夕阳里闪了一下。
"明天做什么?"顾行之问。
"去工作室。把材料再整理一遍。虽然交给方远了。但我要留一份底。"
"然后呢?"
"然后。接新案子。"
"什么案子?"
"还不知道。但会有人来。工作室开了。门开着。人就会来。"
"那我呢?"
"你?"
"我做什么?"
沈星辞看了她一眼。
"你。继续在我旁边。"
"就这样?"
"就这样。"
顾行之笑了。
"沈星辞。"
"嗯?"
"你以前不会说'继续在我旁边'这种话。"
"以前怕说。"
"怕什么?"
"怕说了以后。对方不在了。"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因为你不会不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了'一辈子'。你说了一辈子。就不会走。"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她们走到了路口。
红灯。停下来。
沈星辞看着对面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面墙。墙上有一幅涂鸦。画的是一朵花。红色的。很大。从墙根长到墙顶。
她看着那朵花。
"顾行之。"
"嗯?"
"你说。3分是最好的分数。那你的分数呢?你觉得自己是多少分?"
沈星辞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不需要看自己的分数。我只需要。往前走。做对的事。对身边的人好。不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这就够了?"
"够了。分数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
绿灯了。
她们过了马路。
夕阳在她们的背影上。金色的。长长的影子拖在人行道上。两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那天晚上。沈星辞躺在床上。
左手放在枕头旁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有一点微光。
她看着那微光。
想起石塘的海。想起那棵桂花树。想起火车上顾行之坐在对面。想起咖啡馆里周念的眼泪。想起周屿在监控室里删掉"目标"两个字。想起那个信封上写的"你不是工具。你是人"。
想起很多事。
最后。她想起了刚才那句话。
"不需要看透,我选择相信。"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还是缺了一块的。
但缺了一块。也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