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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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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里的第一天。沈星辞没有出门。

她在想一件事。

从石塘到城里。一路太安静了。没有跟踪。没有试探。周先生没有动。

如果周先生知道她回来了。以他的风格。她下火车的那一刻就会被围住。

但没有。

说明有人替她挡了一下。

她不知道是谁。但她记住了这份安静。

方远的消息在第二天来了。

"周先生接手的管道。杭州恒远商务。每月十五号。固定支出八万。打给一个叫'念慈文化'的公司。到账以后。三个工作日内。分散转入十二个个人账户。"

"念慈文化。法人。周念。"

沈星辞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周念。周先生的女儿。

她之前就在陆守正的旧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二十六岁。海外留学回来。学金融。自己开了一家公司。

表面是文化公司。做品牌推广。

但方远查到的不止这些。

"注册地址在写字楼十七层。去年就空置了。没有员工。没有办公痕迹。每月八万准时到账。然后分给十二个人。其中四个是陆守正以前的旧部。两个是'绅士俱乐部'的中间人。一个是律所合伙人。"

"这不是公司的账。这是分赃的账。"

沈星辞放下手机。

"周先生接管的不只是管道。还有管道上的人。"她对顾行之说。"管道是钱。人是关系。他需要一个人帮他跟下面的人对接。血缘是最可靠的信任。所以他用了自己的女儿。"

"周念是中间人。上面连接周先生。下面连接那十二个人。她负责传话。负责分钱。负责让这条管道保持运转。"

顾行之说:"这种人。最危险。也最脆弱。"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上面所有的秘密。也知道下面所有的脏事。上面不信任她。下面恨她。她站在中间。两边都不是人。"

接下来三天。沈星辞只查一件事。周念这个人。

不是查罪行。是查她。

方远帮她调了公开资料。

周念。留学回来以后。没有去周先生安排的基金公司。自己注册了念慈文化。二十八岁。刚回国一年。

第一年。公司接的都是正经项目。帮小品牌做推广。帮公益组织做活动。赚得不多。但干净。

第二年。客户变了。从普通公司变成了"恒远商务"这类名字。钱多了很多。性质也变了。

第三年。念慈文化已经不是公司了。是一个壳。一个通道。一个周先生分发资金的工具。

沈星辞翻到周念的社交媒体。

最后一条动态是半年前。一张照片。一杯咖啡。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配文四个字:"又是十五号。"

每月十五号。转账的日子。

一个真正心甘情愿做脏事的人。不会发这种话。

这不是炫耀。是记录。是提醒自己。

沈星辞准备了一份材料。

不是证据。不是威胁。是一份清单。念慈文化经手的所有交易。时间。金额。收款人。用途。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她给念慈文化的公开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周念。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每月十五号在做什么。我不打算公开。但我需要你见一面。地点你选。时间你选。如果你不来。我会在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把这份清单交给该交的人。"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机会。"

"沈星辞。"

三天后。回复来了。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咖啡馆。叫'半山'。在山上。人少。你一个人来。"

下午两点五十。沈星辞到了。

咖啡馆不大。木质结构。落地窗。

里面只有一个人。靠窗。面前一杯咖啡。没动过。

周念。比照片上瘦很多。脸颊凹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妆遮住了。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

她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着。手指在杯子上转。转得很快。

沈星辞在她对面坐下。

"你就是沈星辞。"

"对。"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你比我想象的瘦。"

"你发邮件说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对。全部。念慈文化。每月十五号。八万。十二个人。刘建平。赵敏。孙浩然。都查到了。"

周念的脸白了一点。

"你到底想怎样?"

沈星辞从包里拿出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清单。所有的交易。在我手里。我可以交给警方。也可以交给媒体。也可以交给周先生的对手。不管交给谁。结果都一样。管道断了。人散了。你爸完了。你也完了。"

"但你没有。"

"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查你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你第一年做的正经项目。帮小品牌做推广。帮公益组织做活动。你那时候是想做事的。你不是天生做脏活的人。"

周念的嘴唇动了一下。

"还有那条动态。'又是十五号'。一个真正心甘情愿的人。不会发这种话。这种话是给自己看的。是在提醒自己。我在做什么。我不喜欢。但我停不下来。"

周念的手开始抖。

"你停不下来。因为你爸。因为他说'你是唯一我信任的人'。因为你从小就想让他满意。因为他从来没有用正眼看你。直到有一天他说'我需要你'。你终于等到了。"

"但这种'有用'是毒药。每用一次。你就陷得更深。陷得越深。就越不敢停。因为停了就意味着承认。承认自己做的不是'帮忙'。是犯罪。"

周念的眼圈红了。

"你不要说了。"

"你每月十五号转账的时候。手抖吗?"

"我说你不要说了。"

"周念。你恨不恨?"

沉默。

咖啡馆里只有咖啡机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很低。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灰色天空下。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然后周念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憋了很久终于崩溃的哭。肩膀在抖。手捂着嘴。声音还是漏出来了。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

"我恨自己。"

她说。声音是碎的。

"我恨自己变成了这样。"

沈星辞没有动。

没有递纸巾。没有说"没事的"。没有安慰。

这种时刻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有人在场。有人听到。有人不回避。

周念哭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的声音哑了。"就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在做坏事。但你停不下来。因为你停了。你爸就完了。你停了。你就没有用了。"

"没有用了。就没有人在意你了。"

沈星辞听着。

这些话她听过。不是从别人嘴里。是从自己心里。

"你觉得你有用。是因为你在做事。但后来你发现。你做的事是脏的。脏的事做多了。人就脏了。脏了以后。你觉得自己不配干净。不配停下来。不配说'不'。"

周念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一样。"

沈星辞看着她。

"但你留下了线索。说明你还没完全变成那样。"

"什么线索?"

"'又是十五号'。那条动态。你发了。每月十五号都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一个人在自救。她不敢停下来。但她留下了痕迹。留给谁?留给某个可能看到的人。留给某个可能理解的人。"

"你留了半年。半年。没有人看到。但我看到了。"

周念的泪又涌出来了。

"你看到了。"

"对。我看到了。所以我来了。"

沈星辞的声音很平。

"我查他们的时候。也用过不干净的手段。骗过人。利用过人。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总有下一次。因为对手不按规矩来。你就得比他们更不按规矩。"

"但比他们更不按规矩的代价是。你越来越像他们。"

"有一天我照镜子。看到的那个人。我不认识。眼睛是硬的。嘴角往下撇。整个人像一把刀。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不知道。"

"所以你停了吗?"周念问。

"没有。我停不了。但有人帮我。有人告诉我。'你不用一直赢。输了还有我。'"

"谁?"

"一个朋友。"

周念低下头。

"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你爸不会说。因为他需要你'有用'。那些拿钱的人不会说。因为他们只在乎钱。没有人问过你。你累不累。你怕不怕。你想不想停下来。"

周念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想。"

"什么?"

"我想停下来。"声音很小。"每天都想。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停了。一切就塌了。"

"你不停。一切也在塌。只是慢一点。"

"如果我选停呢?"周念问。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主动停下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你做了脏事。但你也是被拖进来的。你有悔意。有行动。这些在量刑的时候有用。"

"第二个呢?"

"继续。继续到你爸用完你。然后扔掉。到了那个时候。他会说'我不知道。是她自己做的'。"

周念的脸又白了一点。

"他不会的。"

"他会。因为他做的事比你多得多。他比你更怕坐牢。到了那个时候。他会选择自己。就像他选择利用你一样。"

周念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天暗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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