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查太深。”
沈星辞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号码是未知的。发来短信的人知道她在查什么,知道她在查谁。
不是猜测——是警告。
沈星辞没有回复。截图存档,加密文件夹,手机调成勿扰模式。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下车前扫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跟着。
但她不确定。跟踪她的人也许比她想的更专业。
回到家,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十分钟。
脑子里反复转着四个字。
越这么说,说明越有东西值得查。
第二天,她做了一个决定——照查。但要换个方式。
沈星辞用了三天时间——做了一件事。
查她爸。
不是明面上那种查。沈明远走了二十五年——早就没有任何记录可查。
她查的是——二十五年前的痕迹。
第一天晚上,她回家吃饭。
饭桌上,她妈在做糖醋鱼。沈星辞在厨房帮忙打下手,装作随口提起。
“妈,你上次说我爸在研究所上班——具体是哪个研究所?”
她妈的刀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
“我不清楚。他不让我问。”
“那他平时跟你提过什么吗?工作方面的事,哪怕一点点。”
锅里的油噼啪响了一声。她妈把鱼翻了个面。
“他偶尔说‘课题进展顺利’——或者‘下周出差’。别的——记不清了。”
“课题?什么课题?出差去哪?”
“没说过。我问过一次——他说不方便告诉我。我当时想着做研究的人可能涉及保密项目,就没追问。”
“他有没有同事来过家里?或者提过同事的名字?”
她妈关了火,把鱼盛进盘子。
“没有。一个都没有。你爸从来不带人回家,不参加什么饭局。他那个人——”她妈停了一下,“你知道的,话很少。”
“妈,你当时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不跟邻居来往,不带同事回家,出差去哪也不说——”
她妈把盘子端上桌,坐下来,看着沈星辞。
“星辞,我那时候在带孩子。你上小学——每天接送、做饭、洗衣服——我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你爸的事——我确实没精力去想。”
“那他走的时候——你真的没试图找过?”
她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走得很干脆。衣服带走了,存折带走了,连你小时候的病历本都带走了。不是那种一气之下摔门出去的走法——他是准备好的。准备好了走的人,你找也没用。”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纸条、信、照片——什么都行。”
“没有。什么都没留。”她妈顿了顿,“等一下——有一张照片。你三岁的时候,他抱着你,在公园拍的。照片被他带走了——但我偷偷翻拍了一张。在书房抽屉里——一个铁盒子里。”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沈星辞心里。
从来没问过。是真的。二十五年来,她几乎没主动提起过父亲。
不是不关心——是不敢。
沈星辞在书房翻到了那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张照片。三岁的她坐在一个男人膝盖上,两个人都在笑。
男人的脸,五官模模糊糊。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从来没见过。
一张照片。一栋被拆掉的筒子楼。一个不存在的研究所。
她爸留下的全部痕迹——就这些。
第二天上午,沈星辞出发去旧城区。
出门前换了一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了一顶鸭舌帽。没用自己的手机导航,坐公交到城南农贸市场,转了两圈才步行穿过两条街,走进派出所。
办事窗口很小,玻璃隔板很厚。
“沈明远,男,1971年3月15日生,身份证号——”
她把身份证号报了出来。每一个数字都记得——从她妈的旧本子上找到的,铅笔写的,字迹模糊了,但数字还能辨认。
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七八,打字速度很快,噼里啪啦一阵,然后皱了一下眉。
“户籍还在——但人口信息最后更新时间是二十五年前。之后没有任何变动。”
“二十五年没有任何变动?银行、社保、医保,都没有?”
“都没有。就好像这个人从二十五年前开始就不存在了。”
沈星辞握着柜台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他的户口还能查到什么?”
“户籍地址,旧城区东风路42号——地址还在,人不在,系统显示为‘空挂户’。”
“空挂户?”
“户口挂在那个地址,但本人不在。”
“有照片吗?”
“系统里没有。二十五年前很多户籍信息没有上传照片,手工录入的。”
没有照片。连照片都没有。她爸——像一张只画了一半的画。
出了派出所,她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身后。
街道不宽,行人不多。没有人看她。
但——沈星辞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后颈微微发麻。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二十几步之后假装看手机,余光扫了一下身后。
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对方太小心。
拿出备用手机——一张不记名的卡,昨天让林小鹿帮忙办的,号码只给了顾行之一个人——拨了出去。
“查到了什么?”顾行之接得很快。
“我查的是另一条线——我爸。户籍还在,二十五年没有任何更新。空挂户。没有照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二十五年。”顾行之重复了一遍。“比你想象的还要彻底。”
“嗯。他消失得非常干净——不只是人走了,所有痕迹都停在了那一天。”
“你打算怎么查?”
“去找旧地址的老邻居。筒子楼拆了,住户安置到了翠湖小区——花名册上应该有记录。”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先用我自己的方式。”
顾行之没有追问。
“小心。”
就两个字。不是客套——是认真的。
“我知道。”
电话挂了。
沈星辞继续向东风路42号走去。
这栋楼还在——但她爸走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二十五年前是筒子楼,六层,没有电梯,三户共用走廊和厕所。现在拆了重建了,变成了商品房小区。
原来的筒子楼,连地基都翻过了。
她找了物业。
“请问——你们这里2008年之前是什么建筑?”
“筒子楼,东风路42号。2005年拆迁,2008年我们小区建成。”物业前台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拆迁前住户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我们是开发商建的,跟之前住户没有关系。你得到拆迁办查。”
隔壁的杂货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嗑瓜子。
“阿姨,您在这附近住了多久?”
“四十多年了。嫁过来的时候这片还是田地。”
“二十五年前——东风路42号筒子楼——有一户姓沈的——男叫沈明远——在研究所上班——您有印象吗?”
老太太嚼着瓜子,想了想。
“名字好像听过——记不清了。年纪大了,脑子里的事太多,挤来挤去就混了。”
“他们家有个小女孩——上小学四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