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人。曾祖母可能强势控制,母亲确定控制父亲,赵德明控制苏敏。中间的环节有缺失,有猜测,不能下定论。但方向是清晰的。
"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些?"
"因为你想知道绅士俱乐部怎么'制造'赵德明的。我告诉你——它没有制造赵德明。它只是利用了他。"
"种子是他家庭种下的。绅士俱乐部浇水施肥。"
"对。没有那个母亲,赵德明可能不会变成控制型人格。即便有控制倾向,也不一定升级到暴力。绅士俱乐部教的是方法——给有动机但没技术的人递了一把刀,还教他怎么用。"
沈星辞想到了赵德明在拘留所里说"没有意义"。
他为什么说没有意义?
不只是因为被法律惩罚。是因为他发现秦墨不是在帮他提升——秦墨是在利用他。他以为自己是在学习,其实是在被训练。像笼子里的鸟以为笼子是家,直到门被打开,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自由过。
他母亲造了第一个笼子。绅士俱乐部造了第二个。
苏敏是另一个笼子里的鸟。赵德明关她,但赵德明自己也在笼子里。
区别在于——苏敏的笼子已经被打开了。
"你想救赵德明吗?"周念忽然问。
沈星辞想了三秒。
"不想。"
"为什么?"
"他的笼子,他自己造的。绅士俱乐部递了刀,但拿刀的人是他。"
周念笑了一下。这是她们今天的第一次笑。
"你和苏敏最大的区别在这里。苏敏到现在还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但你问的是——'这个组织怎么制造了他'。"
沈星辞站起来,拿起包。
"我关心的不是赵德明。是一个群十五个人。一个群十五个——还有多少群?"
周念没有回答。因为她们都不知道。
但她们都知道一件事。
种子已经撒了。不是撒在赵德明一个人身上。是撒在很多人身上。
沈星辞走出咖啡馆,撑开伞。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
手机又震了。林小鹿:停车场旁边有个老旧的物业管理处,还在营业。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星辞没有回消息,直接拨了电话。
"物业管理处——能查到谁租过那栋楼吗?"
"我问过了,能查。但得本人带证件去,系统里才能调。"
"明天去。你跟我。"
"好嘞。要不要叫上周念?"
"不用。她那边有自己的事。"
"那行,明天九点在地铁口碰。"
挂掉电话,沈星辞看着雨。雨不大,但很密。
环境种下了种子。但长成什么,得自己浇水。
赵德明的母亲可能也是受害者——丧夫后独自带孩子,变成控制狂。可能。资料有限,不能下定论。但即使成立——被控制的孩子长大后变成控制者,这不是他的选择。然而拿起刀打妻子,是选择。
绅士俱乐部撒了很多种子。同舟共济群十五个人,一个群十五个人。这些种子已经在土里了。
她不打算替谁拔草。
但翻地——她有这个力气。
沈星辞收起伞,走进地铁站。刷卡的时候她又想到一件事。秦墨,那个教别人怎么打老婆的人。他的种子是谁种的?
明天去找顾行之聊聊。他手里有警方的调查线索,她手里有林小鹿的壳公司信息。两个方向交叉一下,也许能拼出更完整的图。
种子已经发芽了。光浇水不够——得连根拔。
沈星辞下了地铁,在出口处停了一下。
雨停了。路面全是水洼,路灯倒映在里面,像碎了的镜子。
她拿出手机,给顾行之发了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聊聊秦墨。
三秒后,顾行之回了一个字:
嗯。
沈星辞收起手机,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地铁站出口。
刚才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她进来的时候也见过他。
他站在出口的柱子旁边,低着头看手机。
可能只是等人的。
沈星辞没有多想,继续走了。
雨后空气很凉。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