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不是。”沈星辞说,“S很可能就是教官本人。‘我们很有必要谈谈’——‘谈谈’这个词用的不是商务用语,是面试用语。像在说——我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那张名片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之前。好几个星期前了。”
“你之前没注意背面?”
“背面字很浅,笔迹极轻。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光线正好才看到。”沈星辞把名片翻过来对着灯光,“你看,正常光线下根本看不出来。”
顾行之接过名片对着窗户照了一下。“确实。要不是你今天凑巧翻到——这张名片跟之前一模一样。”
“所以我之前一直在猜S是谁。现在知道了——或者说快知道了。明天一见面就能确认。”
“你要怎么确认?”
沈星辞想了想。“不确认。让他在我面前暴露。如果他就是S,他看到我拿着这张名片——他的反应会出卖他。”
“如果他表现得很自然呢?”
“那说明他比我更会装。”沈星辞笑了笑,“不过——一个在名片背面偷偷写字的人,应该不是特别会装。能藏住笔迹却藏不住心理需求——他需要让我知道他的存在。这就是破绽。”
“你在怕吗?”
沈星辞想了想。“不算怕。更像——临考前的紧张。你知道那种感觉,复习了很久,但不知道考卷上会出现什么题。”
“你复习的时间够长吗?”
“够了。”沈星辞把名片夹进笔记本,“从苏暖的煤气灯效应开始,到韩若梅的婚介骗局,再到方朗的PUA话术——我把这条产业链的每一个节点都走了一遍。明天不管教官出什么题,我都有东西可以答。”
“万一答不上来呢?”
“那就装作在思考。”沈星辞笑了一下,“有些人比有些人擅长这个。”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你是在说我?”
“我没有在说你。”
“你在笑。”
“我在想明天的事。”
顾行之不跟她绕了,拿起一颗车厘子递给她。
沈星辞接过来,没有吃,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在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紧张的时候不直接吃东西,会先在手里转。”
沈星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厘子。真的在转。
她把车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当然甜。贵。”
沈星辞笑了一声。
“顾行之。”
“嗯。”
“如果明天出了问题——你先走。”
顾行之转过头看她。
“不许这样说话。”
“我在说预案——”
“你的预案里没有这一条。”顾行之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你的预案是‘不落单’,我也答应了。你让我先走,这条就不成立了。”
沈星辞没有再接话。
“你笑什么?”顾行之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明天的事情不管多复杂,至少今晚的车厘子很好吃。”
“这是逃避。”
“这叫活在当下。”沈星辞把车厘子核吐到纸巾里,“你经侦警察连这个都不懂?”
“经侦警察懂查账,不懂哲学。”
“那你该来问我。我是渣值之眼持有者,同时兼职哲学家。”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她难得轻松——这种轻松比紧张更让他不安。
“我走了。”他站起来。
“嗯。”
——
顾行之走了之后,沈星辞把笔记本重新打开。
她擦掉了金字塔,重新画了一个圆形。
“最外圈……学员。”她一边画一边低声念,“方朗、吴子昂、程远舟。”
“第二圈……联络人。张明远、张老师。”
“第三圈……组织者。许国栋、林曼。”
画笔停在最中间的位置。
她没有写字。
“最核心的人——教官。名字不知道,长相不知道,渣值看不到。但我知道他明天会来。”
她放下笔,看着那个空白的圆。
“如果明天对上了呢?”她自言自语。
“对上什么?”
沈星辞回头——顾行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靠在门口,手里拿着车厘子的空盒子。
“你没走?”
“忘了拿手机。”
“你手机在桌上。”
顾行之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又看了看桌子。手机果然在桌上。
“……走路太急了。”他拿起手机,转身要走。
“顾行之。”
“嗯?”
“你刚才说‘对上什么’——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顾行之站住了。“你在说——你明天要和教官对上。”
沈星辞看着那个空白的圆。“不一定是对上。可能是认清。看清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要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顾行之没有再问。他拿起手机,走到了门口。
“早点睡。”
“嗯。”
“还有——别忘了明天穿好看点。”
“为什么?”
“你代表我。”
沈星辞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行之已经关上了门。
“神经病。”她小声骂了一句。
但嘴角动了。
她在空白页上写了几条关键词,字很小,挤在一块——
不直视。不单独。不承诺。
写完又加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她笑了一下。太中二了。但没擦。
然后她拿起手机。
给林小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开始写稿子。不用急着发,先写出来存着。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林小鹿回了一个字:好。
又给唐薇发了一条:三十六页的文档我明天给顾行之转交经侦。
唐薇回了一个字:好。
最后给周念发了一条:报告还差多少?
周念回:大概还需要一周。核心部分写完了,在补充案例。
沈星辞放下手机。
三条线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每一条都不需要她推——她只需要确保方向是对的。
窗外月光很好,直直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沈星辞把灯关了。
月光把整个工作室染成了银灰色。白板上隐约能看到马克笔留下的痕迹。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曼发来的那个“老朋友”的案子。
“转移三套房……”她喃喃道,“这个人跟韩若梅的情况太像了。如果真的是林曼安排的——那她选这个案子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让我觉得她信任我。让我觉得她离不开我。”
沈星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名片夹在笔记本里,背面那行字像一枚倒计时——明天你会见到我。
她没有回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明天见”。
但从今天起,她知道那个号码的主人是谁了。
至少,她快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