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前端、中端、后端——培训、筛选、配对。但你没问一个问题:谁在培训培训者?"
沈星辞看着她。
"许国栋的心灵成长工坊——教他那些操控技巧的人是谁?秦墨的远景人才——他自己又是什么出身?你以为他们是最上面的人?"
林曼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窗边。窗外面是城西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在山脚和河岸上,像一幅发光的画。
"这个产业链比你看到的要长。"林曼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你看到的是水面上的部分——培训、沙龙、配对。但水面下面还有一层。那一层才是真正的核心。"
"那一层是什么?"
林曼转过头看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的阴影。
"如果我告诉你——你知道了之后会怎么做?"
沈星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会报警吗?"
沈星辞还是没有回答。
"还是你会像我一样——发现法律管不了的时候,选择另一种方式?"
沈星辞终于开口了。"你是在试探我。"
"也许。"林曼转过身,走向门口,"也许我也在找一个跟我一样的人。"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下周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你见到就知道了。"
林曼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沈星辞坐在角落里,看着那扇门。门关上了,但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灯光——暖暖的,跟宴会厅里一模一样。
她的脑子里很乱。不是那种"想不通"的乱——是"想得通但不知道该往哪走"的乱。
她掏出手机,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的活动是高端婚介的"配对"现场。林曼承认了。但她说我漏了一个人——产业链的最上层还有一层。
顾行之回得很快: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沈星辞想了一会儿。
不确定。但她没有必要在这个节点骗我。如果她要骗我,不需要先承认自己做的事,再告诉我更深的秘密。
她又打了一行字:她下周三要带我去见一个人。不知道是谁。
顾行之过了几秒才回:我陪你。
沈星辞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宴会厅里的人已经陆续离场了。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挽着七十二分渣值男生的胳膊往外走,笑得很开心。红裙子的女人在门口跟另一个男生交换了微信,两个人聊得很热络。服务员在收拾餐具,檀香的味道在空气里越来越淡。
这些女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狩猎。
或者说,她们正在被狩猎——但猎人用的是鲜花和红酒,不是刀枪和陷阱。你甚至说不清这算不算"被猎"——因为猎人看起来比你还温柔,比你还体贴,比你的前夫好一百倍。
沈星辞站起来,拿起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是一个男人,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没有进宴会厅。穿着深色的风衣,个子很高,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沈星辞停下脚步。
渣值之眼闪了一下——但这一次,不是数字。
是模糊。
不是"看不清"的那种模糊——是"被干扰"的那种模糊。像是在看一面哈哈镜,所有东西都在变形,你看得见轮廓但看不到细节。
沈星辞眯了一下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模糊。
她往后退了一步。距离不到五米,渣值之眼不应该模糊。情绪也没有波动——她很冷静。冷却时间也不是问题,今晚只看了五六个人。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这个人——像林曼一样——不在渣值之眼的正常检测范围内。
男人似乎察觉了她的注视。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出口。
沈星辞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背影很直。走路没有声音。
走廊的灯光在他消失之后恢复了正常。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走廊的照片——当然,照片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两侧的兰花盆栽。
沈星辞站在门口,等了三十秒。那个人没有再出现。
她走出会所,叫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启动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澜庭会馆的灯光。门口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暗金色的字——"澜庭"。
澜庭。林曼的会馆。林曼选的名字。
沈星辞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林曼今天让她来,不是邀请她参加活动。是让她亲眼看到——这条产业链的全貌。
林曼在给她"上课"。
为什么要给一个调查员上课?
因为林曼需要她知道。或者说——林曼背后的那个人需要她知道。
沈星辞靠着出租车的座椅,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周念的渣值从28涨到了40。林曼的渣值看不到。走廊里的陌生男人——渣值也看不到。
她的渣值之眼,正在一件一件地失效。
这些看不见底牌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出租车在工作室楼下停了。沈星辞付了钱,上楼。
她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三行字——
产业链全貌已确认:培训→筛选→配对→收割。林曼承认了自己的角色。但暗示"水面下还有一层"。走廊里出现了一个渣值看不到的男人。身份不明。
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行——
下周三,见一个人。不知道是谁。去,还是不去?
她把笔放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一辆车开过去,车灯在墙壁上划了一道光线,然后消失。
夜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