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莞不是那种能藏得住事的人,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关莞今天说话的语气和平时很明显不一样,沈培敏锐地捕捉到她心情上的变化,以自己对女儿的了解,她明白关莞多多少少有所隐瞒。
“你听起来兴致不高,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妈妈,我真的没事。”关莞掩盖内心的情绪,她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件事。
“和同事相处得怎么样?”根据多年的默契,关莞不想说,沈培也不再追问,干脆转移话题,等她什么时候想说了自然会说的。
“相处得都挺好啊,我们办公室的氛围超级好的,法官们也没什么架子,特别平易近人。你不是都知道嘛,怎么又突然问起这个?”
“这不是好久没问了吗,再多了解了解,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比较特别的?”
“比较特别的?”关莞认真思考了一下,“没有诶。”
“那有没有长得帅的,让你印象深刻的?”沈培干脆问得更直接一些。
“我们单位的男同志倒是挺多的,长得帅的也有,基本四十岁起步。”关莞听出母亲的用意,一句话,把沈培接下来想说的全堵了回去。
关莞明白母亲想问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起刚和乔越分开的那段时间,她只想一个人待着,也不愿意说话,都是母亲默默陪着她,陪她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关莞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有长得还不错的,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还真有一个”,沈培一听女儿松口了,立刻抓住机会,“就是你李阿姨,她有个好姐妹是北京的,她家儿子从美国留学回来,也在北京工作,还没有对象,想着介绍你俩认识认识,就当是多个朋友。”
美国留学?
关莞对这几个字极为敏感,她不由得想到乔越,想起刚才他们的对话。
“好。”关莞一口应下。
这两天发生的事,乔越对她的态度,关莞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抱有任何幻想了。既然这样就忘记吧,是时候走出来了,虽然并不容易。
沈培没想到女儿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之前也提过几次相亲的事,都是还没说完便被她搪塞过去。
“我等会儿把你的微信推给李阿姨。”沈培趁热打铁,生怕她反悔。
有的时候不得不佩服妈妈们的办事效率,关莞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就收到了对方的微信好友申请。
关莞也没细看,机械性地点了通过好友验证。
其实关莞自己也没有想清楚,她不确定这么做是不是对的。没有真的做好准备认识其他人,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不想了,往前走,别回头。
今天上下午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要开一天的庭,放下手机,关莞快速换上制服,投入到工作中。
看到律师拉着行李箱来,关莞感到情况不妙,午饭怕是赶不上了。可是今天食堂有招牌菜辣子鸡啊,没有口福了,难过。
被告席上,代理律师疯狂输出,滔滔不绝,反观原告律师倒是气定神闲,一脸淡定。
“原告提出的第二十五条证据,我方认可其真实性,对于其关联性和目的性不认可,该证据和本案毫无关系,不能证明我方经营状况恶化。公司目前仍在正常运营,根本不存在对方所说的情况。我的当事人是一位良心企业家,他白手起家,辛苦创业,公司才有了现在的规模,这其中的不容易只有他本人最清楚……”被告律师慷慨陈词,逐渐偏离正轨。
“被告律师,再次提醒你,现在是质证环节,你只需要表达对原告提出的每个证据是否认可,其他无关内容就不要说了,等会儿答辩给你时间说。”作为审判长的洪老师多次试图把他拉回来,这位律师愣是一点没听进去,说着说着就开始情绪激动。
被告当事人看着自己的代理律师这么卖力,也是感动得不行。
关莞所在的庭室是金融审判庭,接触的案件标的额非常高,当然了,接手的律所也大都是实力较强的红圈所,律师们的能力自然是没话说。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属实不多见。
关莞瞥了眼电脑桌面右下方,已经快十二点了,举证质证还没结束,她的肚子几次发出抗议,还好当事人嗓门够大,否则也太尴尬了。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吃早饭。
“双方是否还有补充证据?”
“审判长,我方有重要证据需要补充。”从原告席传来一个声音,“根据被告刚才所提到的股权转让协议,我方有以下三点提请法院特别注意:第一,……。上述提到的内容,我会在庭后补充提交纸质材料。”原告代理人余律师有条不紊,沉着自如地陈述着。
关莞根据她这几年的工作经验迅速做出判断,这个原告律师不简单。倒是符合他的名字,余简。
冲动律师遇到逻辑鬼才,这场债权转让纠纷硬生生开展了四个多小时。
“刚才你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大领导坐在下面频频点头,看得出他很满意。”结束了一上午的工作例会,乔越和赵齐洋一起从会议室出来。
“我看你全程都在忙着发消息,竟然还能观察到领导的表情。”乔越调侃他。
“我只是回了几个消息,倒是你,我看你在汇报的时候还看了两次手机。”
“和你一样,回消息。”
“咱俩可不一样,我是在下面坐着,你是在台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什么天大的事还能让你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回复。”赵齐洋实在想不出来。
“急事。”乔越轻描淡写地带过。
“当时我都震惊了,偷偷瞄了眼领导,好在你动作够快,他们听得入神没太在意。也就是你讲得好,但凡换成其他人当场就被批了。”
“我自有分寸。”乔越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