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藏袍,乌黑的辫子侧放在肩头,脸颊上的两团高原红,称得人格外淳朴。
客厅里分明摆着宽敞的沙发,她却只缩在边缘一角,显得格外拘谨和腼腆。
萧荼微皱着眉,面上不动声色,装作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待蔡符上完茶水退下后,萧荼才端起茶杯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梅朵有些忐忑不安,但见对面的男人神色温和,并没有半分瞧不起自己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往萧荼的方向推了推,操着有些生涩的普通话,轻声问道:“老板,请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萧荼垂眸瞥了一眼。
照片上一男一女互相依偎,动作亲密,笑得格外开心。
他一眼便认出,那女子正是眼前的梅朵,而男子则是更年轻一些的曲穷。
萧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反问她:“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听出他话里的默认,梅朵一开始还有些开心,随即又皱起了眉:“他上次来信说很快就会回家,可我们在家里等了快一个月,也没见着人影,家里人担心他出事,我就按他邮戳上的地址一路找了过来。”
萧荼心里暗暗盘算,这东城邮局的辖区可不小,梅朵能找到这儿来,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他没有戳破,只是向对方颔首示意:“您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梅朵显然听不懂这种客套话,还以为他是真的找人帮忙打听消息,红着脸忙不迭的起身道谢。
萧荼见她这样,心中叹息一声,转身向后院走去。
然而,当曲穷听他说了这事,并没有像萧荼预想的那样,开开心心地出去见人,而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萧荼见他这般反应,不由得皱起了眉:“你什么意思?不出去跟她讲清楚吗?”
他先前听梅朵讲述时,还以为是曲穷粗心忘了留信息。
现在看来,不给对方递信,恐怕是曲穷刻意为之。
曲穷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他抬起手,缓缓从脖子上取下那串天珠,放到茶几上推给萧荼,眉眼间满是决绝:“帮我把这个还给她吧。”
萧荼心中耸然一惊,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带着刀:“曲穷甲马!过分了啊!”
对方却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无喜无悲,说了四个字:“还给她吧!”
萧荼心中五味陈杂,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
他不信曲穷是突然起了这个心思。
梅朵千里迢迢找来,满心都是他。
曲穷抬起头看着他,发自肺腑地问:“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有能力给她幸福吗?”
说着不等萧荼回答,便摇头自顾自答道:“我不希望有一天她在满怀希望中等到的,是我的死讯。”
萧荼鼻头猛地一酸,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前一世遇上的那个梅朵。
从滚滚不息的雅鲁藏布江到荒凉孤寂的无名之宗,她走了整整七年。
因为她的甲马不在高原,而是被困在了那些恐怖的副本中。
人这一生,能有几个七年?
思及此,萧荼叹息了一声,劝道:“阿甲,回去吧!”
他迎着曲穷惊讶的目光:“【长生】虽然不推崇玩家脱离,但如果真的想走,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萧荼从兜里掏出电话:“我现在就给阿枝打电话,让她看看有没有这样的道具……”
手指刚搭上通话键,一只手便伸过来拦住了他:“不用了……”
萧荼疑惑的看着曲穷,满脸不解。
后者摇着头:“先不说有没有这样子的道具,就算真有,想弄到手恐怕也要花一大笔钱。”
“我曲穷烂命一条,不值当,还是把那些东西留着,用到你的计划里吧,”他说着咧开嘴笑了:“只要计划能成功,我自然能解脱。”
“可万一……”萧荼有些迟疑.
话刚出口便被对方打断:“没有万一!”
曲穷盯着他,眼中满是笃定:“我相信你。”
萧荼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说:“你真的不亲自跟她说吗?连面都不见就把人打发了,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曲穷低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如果不能做一个陪在她身边的丈夫,那么在她的认知里,我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打定主意,无论萧荼如何劝说也不肯松口。
半晌之后,萧荼叹了口气:“算了,随你吧!”
他抓起桌上的天珠串捏在手中,转身走了出去。
当萧荼把那串天珠递到梅朵面前时,对方明显怔了一下,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串还带着体温的天珠。
她低垂着头,似乎在努力消化着什么。
就在萧荼于心不忍,想开口安慰她几句时,梅朵却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杏眼里虽然蓄满了水汽,但却带着莫名的释然:“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郑重地冲萧荼行了个礼,留下一句‘谢谢老板’,转身踏出茶楼的大门。
萧荼站在原地,看着她独自离去的背影,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把实话都告诉她。
可最终,他也只能站在原地,默默目送对方消失在人群中。
就在萧荼在替曲穷、梅朵二人斩断情债时,千里之外的隐麟谷,辛无恙正将密信呈给大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