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新鲜感还没彻底褪去,云城一中高二全体军训的通知,直接砸在了二班所有人头上。
九月初秋,本该渐凉的天气骤然回温,烈日高悬,毒辣的阳光铺满整个操场,连吹过的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晚自习最后十分钟,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语气干脆:“通知一下,明天开始为期五天校内军训,全体学生必须统一穿校服、运动鞋,不许请假、不许偷懒,严格遵守纪律。任何人特殊情况,必须家长亲自报备。”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林煜瞬间垮了脸,整个人瘫在桌子上,生无可恋:“不是吧!高三还要军训?我高一晒得黑八度还没白回来,这是要把我们烤成炭啊!”
苏然轻轻叹了口气,无奈摇头:“早就听说云城一中惯例,高三开学必军训,专门用来收假期的心,这下是真跑不掉了。”
全班怨声载道,唯独前排安安静静。
贺凛单手撑着下巴,笔尖在速写本上百无聊赖地划着线条,漫不经心听着周围的抱怨,半点没放在心上。
他不怕累,也不怕晒,就是烦规矩多。
军训意味着全天统一着装、全程列队站军姿、不许乱动、不许走神,处处受限,比上课还枯燥。
身旁的宋辛则坐姿笔直,脊背挺得笔直,手里依旧握着笔,认认真真记录着军训注意事项,字迹工整规整,一丝不苟。
贺凛余光瞥了他一眼,随口搭话:“这么认真?军训而已,走过场的事。”
宋辛则视线没抬,淡淡回他:“学校安排的任务,该认真就认真。”
“你活得也太规矩了。”贺凛嗤笑一声,笔尖悄悄挪过去,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个板正僵硬的小人,模仿宋辛则此刻端正的坐姿,“天天绷着不累?”
宋辛则余光扫到那页滑稽的简笔画,指尖微顿,终于侧头看他,清冷的眉眼带着一丝无奈:“上课别乱画。”
“马上下课了。”贺凛坦荡抬眼,眉眼带着少年桀骜的笑意,“再说了,画画又不影响你。”
两人低声拌嘴的功夫,林煜已经扒着椅背凑了过来,苦兮兮开口:“凛哥、辛则,咱们明天列队肯定在一块吧?完了,五天暴晒,我感觉我要直接中暑。”
苏然跟着说道:“军训肯定按班级列队,我们四个基本都在同一排。就是天气太热了,得提前备好冰水、纸巾。”
贺凛懒洋洋开口:“中暑倒不至于,就是无聊。五天军姿、齐步走、正步走,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动作,想想都犯困。”
宋辛则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军训是集体活动,端正态度,别总想着偷懒。”
这话听得贺凛微微挑眉。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位新同桌,天生自带自律buff,万事规矩为先,偏偏他天生反骨,最烦条条框框。
妥妥的八字不合。
“我说宋学霸,”贺凛微微凑近,气息清淡,带着点戏谑,“你能不能别时刻开启说教模式?咱俩才同桌一天,你已经管我三次了。”
宋辛则眼神平静无波:“我只是提醒你,免得你军训违纪被教官抓。”
“抓了再说。”贺凛散漫耸肩,全然不在意。
下课铃一响,全班瞬间炸开锅,所有人都在讨论明天的军训,哀嚎和吐槽此起彼伏。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整个城市刚刚苏醒,云城一中的操场上已经站满了清一色蓝白校服的学生。朝阳初升,阳光依旧刺眼,炙烤着塑胶跑道,热气一点点升腾起来。
二班全员列队,四人果然挨在一起。
从左到右依次是苏然、林煜、贺凛、宋辛则。
贺凛被迫穿上了规整的校服,拉链拉得严丝合缝,难得和所有人一模一样。只是他站姿依旧散漫,重心偏向一侧,身形高挑清瘦,哪怕规规矩矩穿校服,也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
反观身旁的宋辛则,站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模板,肩平背直,双腿并拢,眉眼清冷沉静,哪怕站在喧闹的队伍里,也自带疏离端正的气场。
教官是个年轻的退伍军人,身材挺拔,嗓门洪亮,一上场就气场全开。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站军姿十分钟,不许动!抬头、挺胸、收腹!双手贴紧裤缝!”
严厉的口令响彻操场,所有人瞬间收敛姿态,老老实实站好军姿。
清晨的阳光越来越烈,直直晒在头顶、脖颈,没几分钟,闷热感就包裹了全身。
林煜站得浑身僵硬,压低声音咬牙嘀咕:“救命,才两分钟,我后背已经全汗湿了,这十分钟简直比十年还长。”
苏然气息平稳,低声回道:“坚持住,刚开始而已,后面还有更久的。”
两人小声对话,唯独贺凛和宋辛则一言不发。
贺凛耐不住一动不动,趁教官转头纠正前排姿势的空档,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微微挪了挪脚跟,动作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刚放松半秒,身侧就传来清冷低沉的嗓音:“别动。”
贺凛侧头,瞥了眼目不斜视、纹丝不动的宋辛则,有些无语:“你眼睛长后脑勺?这么细微的动作都能看见?”
“站军姿要求纹丝不动。”宋辛则目视前方,语气平直,“你一动,等会儿被教官点名,整排受罚。”
贺凛挑眉:“我动我的,关你什么事。”
“我们并排。”宋辛则淡淡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贺凛被他这句正经的话噎了一下,莫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