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笑什么呀？”慧不解地问道。

大首领收起笑意，认真地劝道：“孩子，从古到今，我走遍了各个部落，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有女子骑嗄兽。你问问在场的人，有谁见过，或是听过这样的事？”

周围的人纷纷摇头，都说女子骑嗄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听话，去拿点果子吃，出去玩一会儿吧。”大首领打算把这个话题岔开。

可慧依旧不肯让步，眼眶慢慢变红，泪水在眼底打转：“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能有！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学骑嗄兽？父亲，你还记得因为古紫神草引发的那场争斗吗？打仗的时候，对方的人骑着嗄兽行动飞快，我们女子跑不过，遇到危险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别人拿捏。如果我们也会骑嗄兽，遇到危难既能自保逃生，甚至还能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难道你忍心看着我落入敌人手里吗？”

这番话让大首领动了怒气：“别说了！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商议，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所以你是坚决不同意，对吗？”见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慧心里又气又委屈，转身跑出了树遮。

她一路往前跑，跑累了就慢慢走，越走越远，半点没有返回部落的想法。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中的烦闷却久久散不去。她不只是为自己感到难过，也为世间所有女子抱不平：凭什么女子就要被一条条旧规矩束缚？凭什么不能像男子一样自由奔走？

她想起族里长辈讲过的往事，多少女子在战乱中无辜丢掉性命。小小的心底，早已埋下想要改变现状的念头。她不光自己要学会骑嗄兽，往后还要教会更多的女子。

慧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隔壁的一座小型部落。部落里的族人正在编织用来遮身的植被，有人注意到了陌生的她，见她的衣着样式和本地人不同，立刻手持尖棒围了上来，警惕地问道：“你是哪个部落的人？来到这里想做什么？”

慧心里没有丝毫害怕，坦然回答：“我来自南边的部落，只是走路走得远了，无意间闯到这里，并没有恶意。我是晓的女儿。”

人群里领头的人仔细打量着她身上的兽皮与树皮衣衫，认出了这是晓部落独有的装束，开口说道：“我带你去见我们的首领吧。”

慧点头答应，跟着对方走进了部落深处。这座部落规模很小，首领居住的树遮，和我们部落普通族人的住处没什么两样。屋里一共站着三个人：一位老者、一名中年汉子，还有一个年纪和慧差不多的少年。身形偏瘦的老者就是这里的首领，看上去十分和善，中年汉子是他的弟弟，也就是部落的小首领，少年则是首领最小的儿子，名叫担。

众人打量着慧身上精致的衣衫：上身裹着轻薄洁白的树皮内层，下身是柔软的黄色藤编衣裙，里面还贴着顺滑、带着淡淡清香的树皮。这种珍稀的树皮，普通族人根本得不到，只有首领的亲眷才能使用。

老首领率先开口：“天都黑了，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我们这里来？”

慧如实说出了缘由：“我想学骑嗄兽，父亲不肯答应，我心里委屈，就一路走到了这里，无意打扰各位。”

听完事情的经过，屋里几个人又笑了起来，和当初我们部落众人的反应一模一样。一旁的少年担忍不住说道：“女孩子学什么骑嗄兽啊。”

老首领立刻瞪了儿子一眼，制止了他的话。他们整个部落加起来也只有七十多人，根本不敢得罪实力强大的晓部落。随后老首领语气温和地说：“我们两个部落做了多年邻居，一直相安无事。我们这里土地贫瘠，没有珍贵的野果，今晚就简单吃点猎物充饥，你看可以吗？”

“多谢首领，打扰你们了。”慧爽快地答应下来。

小首领很快端来烤制好的小型猎物，在这个小部落里，这样的吃食也只有首领一家才能享用。慧走了大半天的路，早就饿坏了，接连吃下了两份肉食。

“夜里行路太危险，”老首领劝道，“你再不回去，你的父亲肯定会心急如焚。我派人骑着嗄兽送你回去吧？”

“父亲不答应我学骑嗄兽，我就不回去。”慧态度十分坚决。

老首领见劝不动她，便说道：“那你就在这里暂住一晚，明天再做打算吧。”慧心里暗自盘算，后天下午还要和青一起去找小白兽，在这里住一两天也没关系。

当天晚上，部落特意腾出了最大的一间树遮给她休息。两名少女过来铺好了柔软的藤草床铺，摆上装着清水的黄木瓢，又备好洗漱用的清水，把一切收拾妥当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另一边，老首领和弟弟在另一间树遮里商量，决定连夜派人前往晓部落报信，免得对方到处找人干着急。小首领骑上嗄兽，连夜赶路出发。

彼时晓部落的众人正心急如焚，准备再次外出搜寻慧，送信的人恰好赶到。他把慧平安抵达小部落、执意暂时留下的事情一一说明。大首领晓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连向来人道谢，又吩咐道：“一路辛苦你了，今晚就在这里歇息，明天一早，我就派人跟着你一同回去接慧。”

之后他让人准备了丰厚的回礼：大批野果、一头品相上好的嗄兽，还有一套慧平日里喜欢穿的衣衫，让来人一并带回，感谢对方部落的照料。他还拿出一枚野果招待来客，这在部落里，是最高的待客礼节。

来客连连推辞，说这么珍贵的食物，自己万万不敢享用。在众人的劝说下，他才小心翼翼接过来，还试探着询问，能不能带回部落分给家里的孩子尝尝。晓笑着告诉他，已经准备好了大批野果相送，来客这才安心品尝，还感慨道，小部落的族人，一辈子都难得吃上几次野果。稍作休息后，他便带着晓派出的护卫，一同连夜返程。

第二天清晨，老首领亲自端着野果，来到慧休息的树遮。慧连忙招呼大家一起吃，担盯着野果，不停地咽口水，却始终不敢伸手去拿。

“是你们连夜派人去通知我父亲的吧？”慧开口问道。

“是啊，就怕你的家人日夜担心。”老首领笑着回答。

慧心里满是感激，随即问道：“还不知首领如何称呼？”

“我名叫寻，这是我的小儿子担。”

“我叫慧。”她拿起两枚野果放到一旁，“寻首领，我想在你们部落里四处走走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寻首领看向儿子，“担，你陪着慧四处转转，一定要护好她的安全，千万不能去后乱峰那一带，切记。另外，晓部落的人明天就会过来接你了。”

“不用其他人陪着，就让担陪我就好。”慧说道。

两人结伴走出树遮，慧看向身边的少年：“果子就在眼前，你怎么不吃？”

担挠了挠头：“这都是上好的东西，我们身份普通，不敢随便享用。我小时候只尝过一口，现在早就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慧眼突发奇想，笑着提议：“我把果子送给你吃，你偷偷教我骑嗄兽怎么样？这件事我们悄悄进行，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学会了，就没人能拦着我了。”

担面露犹豫：“可我长这么大，也从没见过女子骑嗄兽……我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没关系，等我下次再来，你再教我也可以。”慧把野果递到了他手中。

担终究抵不住诱惑，接过果子大口咬了下去，赞叹道：“味道实在太棒了！以后我也要当大部落的首领，拥有吃不完的野果！”说完咧嘴一笑，带着慧朝着部落外面走去。

“不能白吃你的果子，我带你去一个很少有人去过的地方。”

两人一路走到树林边缘，眼前出现了一座座陡峭险峻的小石峰，这里就是寻首领叮嘱过的后乱峰。

担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这里是部落明令禁止靠近的禁地，整片区域里，也只有这里生长着那种奇特的东西。以前有不少人贸然闯进来，最后都丢了性命，父亲刚才还特意叮嘱我，绝对不能带你过来。”

慧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危险？”

“你先躲到树后面，离远一点。等我处理妥当，确认安全了，再招手叫你过来。”

慧听话地躲到远处的大树后面，静静观望。只见担把身上的兽皮往上裹了裹，遮住头部，只露出双眼，手脚并用地朝着石峰攀爬。爬到三人多高的位置，石壁上长着好几个脸盆大小、黄褐色、表面布满孔洞的荷叶状物体。他伸手摘下一大块，从一人多高的石壁上纵身跳了下来。

就在这时，无数细小的飞虫从孔洞里蜂拥而出，追着担飞了过去。担拼尽全力跑到不远处的河塘，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飞虫在水面上方盘旋，久久不肯离开，担就在水里时沉时浮，反复好几次，这才彻底摆脱了虫群。

等飞虫全部散去，他用宽大的树叶兜着刚才摘下的奇异物体，快步走到慧面前。

慧凑上前仔细打量，心里满是疑惑。担这才说起过往：“我小时候贪玩，一场大风暴过后，地上掉落了不少这种东西。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其中凶险，随手掰了一点放进嘴里，发现味道比所有猎物都要鲜美。后来同伴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我还被狠狠责罚了一顿。部落里的人只知道这里凶险致命，却没人知道，这种东西竟然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