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的冬天,江南无雪。
夜间弥散在江面的迷雾,经旭日一照,渐渐由浓转淡。
数十艘艨艟斗舰,于朦胧日光中显出了面貌。它们立着旌旗龙幡,游弋在江中,只待战鼓擂响,勇作前锋,冲向对岸的敌船。
敌船首尾相连,紧实排布在一处,宛若巨龙,横亘长江之上,虎视东南。
曹操负手立足甲板,眺望不远处向他们靠近的吴船。
几日前,周瑜的挑衅与黄盖的降书,一并出现在曹操的案头。
自从发下最后通牒,那个周公瑾非但不束手就擒,反倒口出狂言:
“瑜使白虎相候,公自可跨江一观。”
周瑜的挑衅很直白:想要白虎,得看曹公您能否攻破江东,前来亲取了。
曹操握着信纸,仰面大笑。
不意江南之地,竟出了这么一个狂妄的后生!
经年不见,昔日上司的儿子,要与他决战在长江。
曹操下意识认定,早年丧父的周瑜长成了一个自大无礼的世家子弟。而黄盖秘密递上的降书,更是印证了这点。
降书表明江东的文武官员都不赞同孙权与他曹孟德作对,只是周瑜鲁肃二人见识浅陋,极力撺掇孙权抵抗中原百万大军。
更加过分的是,周瑜一到军中,为了立威,甚至敢苛待白虎。他黄盖实在看不过眼,违抗军命偷偷喂养过几回,惹得周瑜大张旗鼓,要拿军法治他。
黄盖之所以敢带着白虎来降,也是经得了白虎的同意。
“……虽然孙氏待我有厚恩,可天下大势非人力所能更易。如今我归降于您,正是弃暗投明。周瑜所统帅的军队,不过是江东六郡与山越的乌合之众,与您率领的精兵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刘备裹挟的残兵败将,更是不足一提!对您来说,摧毁孙刘联军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待到两军交战,盖担任先锋,看准时机随机应变,就近为您效力,将白虎一并进献于您。”
曹操对着密信沉吟许久,又细细问传信的使者,为何周瑜会同意让黄盖运送白虎至前线。
“非是都尉说服,而是军中人人自危。左都督想使白虎鼓舞士气,特意命都尉担任前锋,看守白虎。”
“听说白虎性情温顺,从未伤过人?”
“是,是的。”
曹操不是没有听说过营中关于白虎赐药的故事。
因着将吏们转危为安,曹操不由得对白虎更加上心。
白虎既然愿意救他麾下将士,岂不是说明,这只瑞兽也有北附之心?
按理周瑜该对白虎严防死守,保护妥当。可他竟敢一边对曹军出言挑衅,一边使白虎亲至前线,这实在是有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黄盖提出的暗度陈仓的献虎计划,让曹操狠狠地心动了。
来回踱过几步,曹操心里并不能十分确定黄盖的诚意,但他口头上还是给足了承诺。
“若黄盖真的能带白虎来降,我将表封他爵位,受俸禄远超前后来者。”
敲定好开战那日接洽细节,打发走传信的密使后,曹操又拿着降书与贾诩等人商议过一回。
贾诩眉心紧皱,直觉其中有哪里不太对劲:
“恐怕有诈。”
“孤也是这样想的。”
曹操点了点头,又补充上他的考量:
“可是即便黄盖佯降,来到阵前依旧是活靶子。我们只要不掉以轻心,纵使江东有什么诡计,也当无大碍。”
见贾诩还欲再劝,娄圭及时出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