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真抿紧唇:“你很吵。”
“说错了,”
裴慈托腮,笑眯眯,
“你真正想说的,是‘想打’才对嘛。”
男人没有再看他,只是摘下了那个裴慈给他戴的堪称好笑的帽子,然后随手放到一旁,起身:
“明天,”
他向前走了几步,伴随着的是,脖颈微微的被人注视着的发凉的感觉,
“也许你可以打架了。”
裴慈站起身,晃到他身边,眯起的眼睛完成一道愉悦的缝,声调轻飘飘地扬着,像是在哼歌:
“哎呀——想让我去?”
他偏过头,笑容灿烂又无辜,
“那群家伙,连热身都不够格呢?杀了也没意思,放着吧。”
沈礼真的嗓子下意识收紧,余光瞥向身侧的人。
裴慈立即察觉到了,偏过头:“哦,生气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礼真,笑容扩大:“就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啊。”
沈礼真抬起眸子,一眨不眨地看了回去,语气冷淡: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帮忙。”
裴慈向前走几步,转身,阴影几乎覆盖住沈礼真,语气轻松:
“说谎,想要帮忙的话——不用真打,掰手腕就行,赢了我,就帮你哦。”
“掰手腕?”
说实话,沈礼真刚下意识反问了出去。
要是有裴慈在的话,确实能减少超多的伤亡,毕竟他要确保活着的兵人数足够。
可是他看到对面立即微微睁开的眼眸就有些后悔。
和能手撕飞船的人比腕力?
自取其辱。
主角估计只是逗他玩。
“对,我用一根手指跟你掰,”
裴慈竖起一根手指,笑容灿烂,
“很公平吧?”
裴慈伸出小拇指,连带着手掌翻过去给沈礼真展示。
沈礼真看了一眼,是略带着些苍白色的手指。
要试试吗?
他的内心陷入了纠结。
万一主角觉得玩他很有意思,所以故意输给他呢?
还有,他又没有抵押什么东西。
赢了赚,输了不亏。
尝试一下应该没有问题的。
而且,万一,他未必会输呢?
这样不会更有保障吗?
沈礼真找了一个桌子,把手肘压在桌子上,然后伸出手来。
裴慈走到一旁然后轻笑着,眸子微微睁开,同样伸出手,其他手屈起,只留下一根小拇指。
沈礼真说:“怎么比,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胜负。”
桌子上对面的裴慈笑眯眯的:“都可以,你选。”
“反正结果都一样~”
沈礼真蹙眉,那种被轻视的感觉以及似乎对于对面来说只是一个有趣的玩具,这种类似圆形的糖果卡在喉咙处的感觉,真是让人不好受。
这个家伙。
“一局。”
他开口。
“可以啊。”裴慈笑眯眯应声。
沈礼真抬手的一瞬间,指尖在触碰裴慈的前一瞬就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这种发自内心畏惧对面生物的本能,仿佛瞬息之间就沿着指尖缠绕住他。
心脏在触碰到对面略微有些冰冷的肌肤上就疯速开始撞击胸膛。
来自生物血脉深处最底层的本能的畏惧让他全身的血液开始冻僵凝固,让他的大脑开始走向恐怖的空白,让大脑之外的世界时间陷入了静止。
集中注意力,
身体,
沈礼真这样命令自己,同时忍住下意识想要收回指尖的动作,不甘心,对自己来自生物本能畏惧的这种憎恨促使着他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恐惧,压了上去,握住裴慈的小拇指,然后用力。
裴慈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睛睁得更大一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轻松道:
“握紧了哦?要开始了。”
在力气相抵的瞬间,
沈礼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气压住他的整只手,偏偏不是那种瞬息之间就能把他摁倒的力气,
而是那种略微比他大一点点,但是还一寸一寸,把他的手压向桌面的力气。
恐慌瞬间漫延了他的全身,
这种相对抗的力气让他的思绪碎片不断闪回,
被注视的不堪和不想被发现,想要躲起来,以及更多的想要遮掩,这些混杂的心思全面绷开,像是拉链被从里面快速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大睁着的好奇的眼眸,然后又迅速合上。
沈礼真咬牙,死死地把手往那边掰,可是他反抗的力气越大,对面的力气也跟着增大,仿佛是故意逗他玩一样。
对面的视线仍然照常的落在他的身上,似乎是在笑眯眯地观察着他。
被玩弄的屈辱,怒火,和莫名被直视的的心悸慢慢地从心底升起,
这个人没有用全力吗?
不要去想,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两个人交叠的手,酸痛感从手臂一阵阵的胀着,像是被迫充更多的气却要爆炸掉的气球。
明明已经尽力到极限,他却还是不愿意放弃。
某种似乎压在他心底的滚烫的东西,在控制不住地,拼命地往上钻,促使着他再榨干一点点的力气。
是欲望吗?还是些别的,早就压抑在心底某种早已压抑不住的渴望呢?
仇恨,厌恶,憎恶,
如此憎恶自己的弱小,
好恨,
恨对面这只压不下去的手指,
恨,对面那样轻松的笑,
更恨,更恨……
更恨心里的那个声音,仿佛在他的耳边无声催促着,诱惑着:再用力,用力。
你想要,
正在要,
安静的慌乱覆盖住他的全身。
完全出自他的决断的……
赌局。
要输了吗?
不甘心,
沈礼真的右手指节发白,手腕的青筋暴起,同时小臂开始颤抖。
整只手被缓缓压向桌面,
就在沈礼真的手腕即将被压到桌子输了的时候。
好恨,
好恨。
沈礼真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的那只手,仿佛是所有孤注一掷的东西都被压在这场赌局上面。
唯一出自意愿的……
绝对,不想输在这里。
对面裴慈的动作停下了:“好可惜……”,
这一声忽然砸响了一切。
嗡,
沈礼真感觉那种安静的恐惧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褪色玻璃一样的模糊场景,逐渐变得清晰。
包括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后知后觉听清了裴慈的话语,可惜,可惜在哪里?
可惜裴慈没有说完那句话,而是继续跳跃性的跳到了别的事情上,仿佛在陈述事实。
裴慈歪头,看着两人僵持的手,“力气的话,你赢不了我哦——这个,掰多久都没用。”
是吗?
可是,那他做的这些还有用吗?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不,不要质疑自己,
再去问这个人,
沈礼真眉眼之间都在用力,声音却压得很平,甚至有些发紧:“赢不了的话,你还会帮我吗?”
这时候,裴慈眨了眨眼,下一秒,忽然抽回了手,
被抽出那根拇指的瞬间,沈礼真因为用尽全力的惯性,手重重砸在了桌子上,桌子猛地震了一下,甚至他的全身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失重,好在反应够快,他立即扶住了桌子。
疼痛促使他的内心忽然刺啦窜出难得的瞬息间微弱的火花,很快就被其他的情绪压住,冻结成冰。
疼痛再次穿透了他的大脑,让他清醒。
沈礼真的瞳孔瞬间缩小了一瞬,随即那保护性的机制瞬间让他维持最安全的状态:马上收回自己失控的表情,保持冷静。
他重新站直,绷紧身体,注视眼前的这个人。
“呵,”
看到沈礼真狼狈的一瞬间的样子,
裴慈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往椅背上一靠,盘腿坐好,语气轻快:“你刚才的表情比较好哦,比赢了有意思多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条件呀,”他笑眯眯地,“你已经付过了,用那张‘我好想要赢’的脸。”
沈礼真强行让自己的大脑保持冷静,敏锐地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