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缺心眼,没看见裴玉笙眼中的怀疑,问:“宿主打算把虞氏安置到哪?”
“虞氏身体不好,先让人将她送到江南,那景色宜人,好好养养身体。别把人救下最后还栽在手里,那真的是白费功夫。”
裴玉笙将药瓶打开,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床上虞氏的嘴里,床上的人慢慢苏醒,手指摸上脖子,张口呼吸。
裴玉笙搬来椅子坐在床边。
“虞夫人,既然醒了,我们就谈一谈。”
这药里添加了镇静方面的药物,先一步解决她会闹事的隐患。
虞氏还活着,可不能被旁人知晓。所以哪怕裴吉知道,他也没让裴吉动手将人运过来。
以裴常林性子,留下的暗卫直到他回到裴府才会收回。
他现在一举一动都在暗卫眼皮子底下,只能依靠系统超自然能力,暗中行事。
虞氏爬起身打量周围环境,随后警惕看他。
可能是镇静药物起了效,平日疯疯癫癫的她倒正常许多,音带受伤,声音嘶哑开口:“你的目的是什么?”
好直接的开场白。
裴玉笙表示很喜欢。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需要你活下来。”
“……”
“你也知道,你在别庄活一日就少一日。裴文盛这个老狐狸,就算当初将你救下,也只是念在情分。
而‘情’字,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全靠良心支撑,一旦触碰到利益,任何关系都经不起推敲。”
裴玉笙不想隐瞒,打开天窗说亮话,人也会轻松,“当今圣上天性生疑,伴君如伴虎,何况裴家根基盘根错节,朝野之中,或多或少都有受过裴家相助,成为圣上眼中刺是迟早的事。
这就是你与裴文盛暗里达成的交易。”
虞氏皱起眉,质问:“你从哪里得知?”
“我这人身子弱,被拘在府里,没事就爱看点话本打发时间。圣上与你的事,到现在都是百姓称赞的‘爱情’,在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开始思考,裴文盛这个以利为主的人,究竟为什么会收留一个会让裴家诛九族的隐患。”
他虽提前知道剧情,可比剧情先来的是他在裴府生活了十八年。
里面每个人的性情,裴玉笙一个心思敏感的人,一眼就能猜出个大概。
虞氏也瞧出面前少年的不一样,皮肤过白,要不是能看见血管,都怀疑是个死人。
“慧极必伤。”虞氏抿了抿唇:“像你母亲。”
裴玉笙再次感慨药效不错,提起皇帝这个负心汉竟没有发火,还能心平静和和他扯这些。
虞氏问他:“为什么需要我活下来?”
裴玉笙反问:“那你为什么想死?”
没料到他会直白戳穿内心想法,从知道真相开始,这么多年,没有一刻想活下来。
她从小自尊心变强,样样得要拔得顶尖,族里和她的同辈学识都不如她。
最后却落得这样下场,要不是为了复仇,只怕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裴玉笙没有顾忌,直言:“我认为,付出代价还要额外再赔付性命,而对方却只要付出一样,明显是个赔本的买卖。”
虞氏错愕。
裴玉笙静静陪着。在他看来,书中人物就像是一道程序,设定好后就会按照这个程序跑,一直跑到终点为止。
如果在某一段代码里,随机插入一个符号,那么一切就不会变得不一样。
经过上一世的事故,裴玉笙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在不影响大致框架里,让这段程序变得更好。
就有了他救下虞氏,同时改变后面可修改的剧情。
只要不触发天道雷达就好。
被设定好一切的虞氏被注入新的想法后,眼神空洞,许久,才缓缓道:“我没做错,这不公平……”
“命中大劫已过,往日更加通畅。”裴玉笙见她想通,说出自己私心:“救你,也是在留一条后路。该要付出代价的人一个跑不掉,可无辜的人不该成为陪葬品。”
“等明日,我会将你送去其他地方调养身体,往日的日子该由你自己支配了。”
虞氏深深看着他,最后又叹:“你真像你母亲。”
裴玉笙出了门,门口黑黢黢一团,睁着金瞳看他。
他弯腰将它团在怀里,逗小孩子一样颠了颠:“你要跟她一起去江南吗?”
咪咪歪了歪脑袋,一副听不懂人话的表情。
“江南那边院子没裴府束缚多。”
裴玉笙像是在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询问。
咪咪闭上眼,假寐。
裴玉笙满意地勾起唇。
夜晚,虞欠如魑魅魍魉,隐身与黑暗中,站在院子里,看着屋内漆黑一片,细细擦掉手中的泥,推开屋门。
记忆中的暖意全无,寒凉刺骨,他皱起眉,一直燃烧得暖炉,没有噼里啪啦的火声。
耳边一道压抑地咳嗽,虞欠连忙上前,视线这才瞥到床上空无一人。
发觉不对劲。
“呵。”他低笑出声,眸底暗沉地吓人。
跑了?
怪不得这么安静,院子里也没有人守着,原来是跑了啊……
他走到桌前,端起昨夜剩的姜汤,回忆起其中细枝末节,一双漆黑幽冷的双眸在黑暗中如同伺机而动的蛇,看着眼前逃跑的猎物,安静蛰伏,不见急躁。
指腹用力顺着那人喝过的地方反复碾过,如同通过瓷器触碰那温热的唇瓣,虞欠唇角勾起没有暖意的笑。
就只丢下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