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在医院了解过的康复治疗,又想了想银行卡里的钱,轻叹一声。
为了早点回学校,他只好打车到医院,养母杨钰铃知道他要来,提前就等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颗烧得正好的烤红薯。
“眠眠啊,吃饭了吗?”杨钰铃快步走上前,“小时候你最爱吃这个,妈妈刚才在医院门口看见有卖的,就想着给你买。”
她说着,又去瞧许眠,军训这么几天,身形瘦了,人瞧着也高大几分,她要看清楚许眠的脸,还要微微仰着头。
想起刚捡到许眠那会儿,七八岁的年纪,瞧着却只有五六岁,整个人发着高热蜷缩在路边,跟小狗崽子一样。
长期营养不足导致许眠从小就比别人矮,他们家里穷,只能尽量给他最好的,只是偶尔撞见小孩哭着跑回家,她跟许建林难免又气又急,恨不得把自己的肉剜下来给他补身体。
看着从前的小团子如今长到这么高,杨钰铃心中无限感慨,眼眶发热,一滴泪险些落下,怕被发现,急忙伸手挡去。
“谢谢妈妈。”许眠小心接过,虽然刚刚吃过饭,但还是一点一点剥开红薯皮,露出里面暖黄色的瓤,小口小口吃着,嘴里鼓鼓囊囊还不忘笑眯眯道,“外面买的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杨钰铃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喜欢吃的话,等过年回家妈给你做。”
许眠盘算着住院的事情,有些分神,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病房,许眠照旧和小女孩打了声招呼,获得了一个响亮的亲亲,随后拿了水盆和毛巾,打算替许建林擦擦身子。
他从不觉得这些事情繁琐,也不觉得疲惫。
许建林把他捡回来,就是这样把他养大的,不善言辞的男人却对妻儿用尽柔情。
他胆子小,白天里就是被邻居家的狗大声嚎了几嗓子都会被吓到,夜里做梦凶恶的大狗就化作梦魇将他困住,许建林知道过后就夜夜守在床边,等他一哭喊着惊醒就跟着醒了,把小小的他搂在怀里,轻声哄着,直到他重新睡去。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是这般。
许建林知道自己要出院,脸上喜色拦不住,“眠眠,啥时候给我办出院啊?”
许眠知道他总觉得医院烧钱,不肯住,把毛巾拧干放在盆上搭着,“我现在就去办理,然后和妈妈带你回家。”
许建林笑起来:“好好。”
许眠把盆收好,又把手机留下,给养父挑了个解闷的电视。
正打算离开时,余光却瞥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等他转过身去瞧时,那里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心存疑虑,又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许眠推门出去,病房门口还残留着淡淡的女士香水味,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许眠思索无果,只好不再想下去。
当下需要思考的是许眠并不打算去办理出院手续,他需要找个合理的理由,劝养父留下进行康复训练,这样说不定双腿还有救。
病房旁边便是消防通道,许眠推开门躲了进去,他本是想寻个不打扰医护人员工作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里面竟然有人。
消防门一开,四目相对,许眠下意识往后撤:“抱歉,打扰了。”
“等一下!”站在里面的女人急忙开口,拦住他,情绪激动,“没有打扰,我现在就要走,你过来吧。”
说着,抬脚就要走,神色匆匆,倒像是做了坏事,有几分心虚。
消防门又被人推动,伴随着一声同样熟悉的轻声呼喊。
“母亲?”
此话一出,许眠脑袋里神经忽地一动,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之前在连昀的生日宴上遇见的奇怪的夫人。
夫人神色却在听到声音后瞬间变得惊慌无比,手中的手帕绞紧,脚下更加着急想离开,却被一旁的柱子绊倒,不受控制地一头往地下栽去。
男孩推开消防门恰好看见这画面,吓得脸色惨白,急切地喊道:“妈妈!”
许眠反应奇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顾不得其他,俯身猛的一下接住,这才避免了事故的发生。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母亲方才就危险了。”男孩急忙上前搀着夫人,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眠松了一口气:“没关系,下次一定要注意,不要这么着急了。”
夫人还半缩在他的怀里,死死盯着许眠,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是是,我下次会紧紧跟着母亲的。”男孩应道。
方才还着急着要走的夫人突然又不动了,许眠是想寻一个清净的地方好好思考,便也不多留,冲两人笑笑,打算离开。
谁料夫人一把抓住他,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清的情绪,“慢着。”
许眠脚步顿住,疑惑地看过去。
夫人犹豫着,轻声道:“方便问一下,你来医院做什么?你是生病了吗?”
许眠笑笑,没说太多,只说:“家里有人生病了,我来照顾。”
“家里人?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严重?你累不累?”夫人着急地追问。
话一出口,空气陷入了很诡异的寂静,她知晓此话不妥,却实在忍不住,她偏过头,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压制下去。
许眠看着夫人的眼睛,里面的关切不似作假,他斟酌着话语,轻声道:“只是一点小毛病,多谢夫人的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夫人听罢,松开握住他的手,温和地笑笑,转身拉着她身旁的小男孩离开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多……保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眠总觉得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来不及道别,夫人离开地迅速又果断。
离开时,隔着消防门,许眠模糊听见母子俩的对话。
“方才你叫我什么?”
“母亲抱歉,我刚刚太着急了。”
“你越界了……下次……”
方才?
是只男孩情绪激动喊的那一声妈妈?
许眠叹了口气,摇摇头,真是一对奇怪的母子。
他蹲坐在角落里,手指不停在虎口处揉搓,这是他从小到大用来缓解压力集中注意力的方式。
他正失神地想着,余光却瞥见一个棕黑色的小包。
许眠顺着目光看过去,居然是一个钱包!
拿起来检查,里面的夹层里夹着一张照片,仔细一看是方才那位夫人落下来。
照片里,笑得温柔恬静的夫人仰头倒在丈夫怀中,丈夫笑着搂住她,前面站着一个大的小男孩,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的,哥哥眼底都含着笑意,高高把弟弟举过头顶,弟弟姿态信任,肆意地仰头大笑。
照片里的幸福感几乎要溢出来,边角起了毛边,主人应当是经常使用抚摸它,对主人而言是万分珍重的物品。
许眠轻轻地捏着照片,温柔地把照片放回原位,打算回去交给连昀,再拜托他转交给那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