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低头一看，胸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透明的六芒星法阵，想必是黑白神合击留下的印记。刚才就是这个法阵，像隔空攥住了自己的胸腔，从里头猛地给了自己一下。

没等他细看，那法阵就迅速闪烁起来，黑白光芒反复交替。

波塞冬霎时间变作了个提线木偶：白光闪起，他被扯向东北方的白昼；黑光明亮，方向倒转，他就飞向西方的黑夜。每调转一次方向，都有一记重击砸在他的躯干上。他的身体像被逐渐扯松的棉絮一样，从里头开始慢慢散架。

同时，每一记重击都把他往黑白神的方向送去，他像一个绳子越拉越长的摆锤，摇摆的弧线在扩大。每一次摆过天幕，都离黑白神越来越近了。

白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和哥哥的昼夜镜可不是那么好摆脱的，一旦中了第一轮来回撞击，就会完全被昼夜镜捉进去。接下来的每一次攻击只会越来越凶狠，要硬生生摆脱肯定要消耗不少力气。就算波塞冬再强，也不可能从她们兄妹的昼夜镜中全身而退！看他脸色苍白，咬牙闭眼的模样，多么狼狈！

果然，白昼一侧镜光一闪，波塞冬的身体从斜刺里飞来，离他们兄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白神手中凝聚起白光，冷笑一声。这点距离，真是恰到好处。

一指光刃杀气腾腾，直刺波塞冬的身体！

没想到，就在攻击恰恰要击中波塞冬的身体时，他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白神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的灰眼睛里是极度的讥嘲，仿佛一耳光狠狠打在她脸上。

下一秒，波塞冬的身体凭空消失了。那记光刃唰的一声，落空了。

黑白神齐齐变了脸色。

这不可能！波塞冬居然在昼夜镜的攻击中坚持了下来，还顺势将自己送到了他们身前，然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只是看不见，连精神感知中找不到他的身形！

空间魔法？精神魔法？还是两者的结合？波塞冬到底去了哪里？如果被波塞冬近身偷袭……

白神咬碎银牙，急急思忖，不由得把哥哥的手越攥越紧。黑神皱起眉头，使力挣了一下，低声道：“注意。”

白神会意，立刻松了手。他们兄妹的黑白魔法合力只需要在最初阶段通过一些小手段协调节奏，以前他们会放心地背对背，现在他们只愿意牵着手。既然合力已成，也没必要像小孩一样扭扭捏捏连在一起。

当务之急是找到波塞冬。在这昼夜交替之处，他究竟去哪里了？

白神正要往前一步，后脑勺忽然被一只大手狠狠钳住了。五指直接陷进了她的头皮，她脑子嗡的一响，一瞬间耳边响起千万亡灵的尖叫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精神攻击？

白神下意识地要防御精神网，却发现自己想错了。一股强势的魔法竟然长驱直入，直接寻到了她无形的魔法本源。

白神惨叫一声，从半空中狠狠栽倒下去，身形一下变得虚幻起来。她的本源像水晶球一样被敲出了一条裂缝，“水晶球”上的裂缝直接贯穿核心。如果刚才那一击再快一些，她的本源就会遭到不可逆的损伤！

这是绝对的暴力碾压。

白神几乎把自己咳碎了。她头晕眼花地往上方看去，波塞冬正站在他们兄妹之前的高度，居高临下地瞧着她，两只手都还大大地张开着。

这畜生！

白神愤怒地尖啸一声。不知怎么回事，波塞冬居然闪避到了他们兄妹的背后，还直接找上了他们的魔法本源去下手！

攻击本源？难道这个波塞冬不是单纯地要打败他们吗？他到底要做什么？

白神迅速扭头，找到了自己的哥哥，他果然和自己一样从云层中狼狈地跌落了。他看起来并没有受太大伤害，身形同样虚实交错，只是眼中惊魂未定。

白神心中一紧。波塞冬居然这么厉害，在昼夜镜的反复磋磨之后还有力量同时击伤他们兄妹？

难道，他们还是低估了波塞冬？

上方，波塞冬缓缓收回手，眼神在黑白神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刚才他借着隐形术绕后，想趁机给予两个魔法神沉重一击。偷袭黑神没完全成功，他并不意外。被邪魔法抢走的小部分帝鲸魔法还被黑神收着，在偷袭的一瞬间，由于帝鲸魔法同源力量的互相干扰，黑神果然提前感应到了。

波塞冬看着黑神惊疑不定的样子，嗤笑一声。看来，对方也不清楚其中猫腻，这样很好。在战斗中心神不宁可是大忌，对自己来说倒是个优势。

但另一件事反倒让波塞冬很意外。

——白神实实在在地挨了自己的全力一击。

不应该啊，波塞冬纳闷地想。既然黑神发现了异常，精神网相连，传达念头的速度绝对比他的攻击快，他们兄妹又是同心一体，为什么白神没有接到黑神的警告？

只有一种解释：黑神没有告诉白神危险即将降临。

波塞冬仔细打量着黑神，对方正变幻身形，努力伪装着和白神一样的受伤程度。波塞冬觉得事情变得好笑起来。

两轮交锋中，第一轮波塞冬带走了帝鲸种，黑神力量锐减，白神做壁上观；第二轮的偷袭，轮到黑神放任白神身陷险境，同样没有施以援手。

这双兄妹看起来不是真的齐心啊，波塞冬甚至有点想笑。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做法为什么和卡俄斯说的“一体同心”有偏差，但自己还是不能大意。刚才那招黑白魔法的反复攻击让他也不太好受，只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才全力挺了下来。

果然，魔法对攻太花里胡哨了，主动出击直攻要害才是最好的防守方式，直接攻击本源就是最有效的做法。

——理论上是这样的。如果说魔法攻击是拳头斗殴，攻击本源就是用利器伤人。

可惜，偷袭本源只能做到一次。黑白神有了戒备，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波塞冬有点郁闷。

他现在力量不全，只能用基本的魔法攻击和敌人耗时间。这就像用拳拳到肉的方式和势均力敌的人互相殴打，自己冒着受伤的风险，争取让敌人受伤或者支持不住。要把敌人完全打趴下，真得费一番功夫。运气不好的话，先倒下的就是自己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耗时耗力的争斗，自己还是一打二，处于绝对不利的境地。看来还是得用上一些花里胡哨的方式，取个巧，既要拖延时间，也要打乱黑白神的节奏。

波塞冬现在只希望卡俄斯尽快启动炼化，这样他就可以拿回他的那部分力量，更好地武装自己的“拳头”。在那之前，自己得想想办法，不能硬来。

果然，还是想念以前只要够强大就可以碾压一切的时候。

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头顶海浪翻卷，海燕的长鸣声响彻天际。

梅雷迪丝藏着身形浮在空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时注意着卡俄斯的炼化和波塞冬的战斗。

结界中，黑色的蝙蝠、白色的蝴蝶、蓝色的海燕卷在一起，三色魔法的轰鸣时不时响彻天际。梅雷迪丝看了一会儿，反倒没那么担心了。

波塞冬的精神链接很稳定，也没有任何求助信号，战局应该还在他的把握范围内。

麻烦的是卡俄斯这边。

那两块飞速旋转的灵矿和刚开始炼化时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不可察地变得透明了一点。任凭卡俄斯的本源火焰再怎么炽烈，它们都没有其他反应了。

“卡俄斯，这炼化启动还要多久？”梅雷迪丝有些着急。

卡俄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块飞速旋转的灵矿，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要比我想象的久，我不能确定。”

已经借用了波塞冬的力量，还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梅雷迪丝心中一紧，波塞冬留在界域之中的，不只是他的一部分原始魔法，更重要的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时间魔法。

——界域里的时间流逝是正常世界的五十倍。

波塞冬确实料到炼化灵矿会很费时间，但他没想到，在五十倍的时间流速的帮助下，这灵矿居然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五十倍的速度啊，那原本的炼化又得花多少时间？

梅雷迪丝紧绷起来：“那除了等待你的本源之火自行炼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卡俄斯平静地说。刚才那二十六朵本源之火从祂的鹿角上落下，去炼化那两块灵矿了。现在祂的十三叉鹿角顶端空荡荡的，没有那七彩的小火苗，连鹿角的金底银纹仿佛都失了一分光彩。

梅雷迪丝心中焦急，正想再催，却听卡俄斯继续说道：“除了本源之火，确实没有别的方法。”

“你这是在重复之前的话。”梅雷迪丝气苦，“你的本源之火已经在那里炼化了。”

卡俄斯温和地笑了，轻轻甩了甩头。那双鹿角如同火柴划破了空气，竟然又燃起了二十六朵七彩的火焰，它们甚至比之前的火苗更大、更明亮。

卡俄斯抖抖鹿角，又是二十六朵火焰飞向了灵矿。这次，灵矿旋转的速度更快了。

梅雷迪丝眼睛一亮，是又喜又忧。喜的是炼化的启动又能加速了，忧的是……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卡俄斯，牡鹿的身体变得虚幻了一些，有一缕缕细烟从祂的蹄子和尾巴慢慢漏出来。梅雷迪丝一下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卡俄斯那缥缈得只剩烟雾的形体。

“卡俄斯，如果你的本源之火使用过度，你的本源会不会在灵矿炼化开始前就耗尽？”梅雷迪丝担心地问道。

“有可能。”卡俄斯轻声说，“所以我更不能有所保留了。”

说着，祂的角尖又有二十六朵七彩火焰落下，争先恐后地扑进灵矿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