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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志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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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神沉默了一会,“……我不确定。”

他确实不确定。他出手的时间比桖瞳晚了一瞬,如果他的技能能够成功命中BOSS,那仇恨确实会落到他手里。

可桖瞳把时间压得很极限,所以为了确保自己不输给桖瞳,他只能把时间压得比桖瞳更加极限。最后他出手的时候,技能命中BOSS的时间几乎和他计算的BOSS死亡时间重叠在了一起,因为时间太过接近,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的技能能否在BOSS死亡前命中它。

那可能是一次失误,也可能是一次极限的操作,在结果真正出来之前,没有人知道答案。

或许最后的首杀结果能够告诉他答案,可偏偏江酱酿酿横插一脚,用另一种方式斩获了胜利,那场对决也因此失去了结果。

“你居然也会有不确定的时候啊。”水华朱道。

茯神的锐气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当他出剑时,他对这一击就已经怀抱着必定命中的觉悟。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茯神对自己出手的结果如此怀疑。

“桖瞳很强。”茯神道。

“行吧,看来以后再使用抢仇战术的时候,我得多掂量掂量了。”水华朱耸耸肩。

“嗯。”

“和你说话真的很没意思。”水华朱叹了口气,“行了,你队里那群小朋友正找你呢,滚吧。”

“好。”

水华朱:“……”

-

“好了,清完了。”Khatra射出最后一发水流箭,将江酱酿酿身上缠着的蛛丝冲散。

“谢谢K老师。”江逸终于从蛛网中解脱,顺利地回收了道具。

“《暮光之塔》对真实感的复刻真的是……有些太过细节了。”Khatra无奈道。

虽然在现实里,靠近蛛网容易被缠到算是人尽皆知的常识,但这可是在游戏里,谁能想到只是回收道具的过程也会被蛛网缠到呢?

“不过这也是这个游戏有趣的点吧?”江逸笑道。

“确实。”Khatra对此深表认同。

收完道具后也没什么事,骨仞那边战后整理也需要一会,江逸干脆便在距离BOSS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歇着。

BOSS战结束后,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也慢慢散开,各个公会都开始组织撤离。江逸还看到穹天殿的大部队里跑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前面和他们交过手的心月狐——往火山区深处跑,估计是要回去给队友捡尸。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感慨道,“这个游戏真的好有意思啊。”

他身旁的Khatra扬了扬眉,“现在才开始觉得有意思?”

“当然不是,之前的经历也很有趣。”江逸解释道,“不过,越是接触这个游戏,我就越能感受到,我之前体会到的有趣只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而且后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等着我去探索——这实在是太令人期待了,不是么?”

这熟悉的回答让任青虹在恍然间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被问到的一个问题。

问题是岑观成问的。那时岑观成刚刚加入方老师的课题组,而他正在准备自己的第一个独立立项研究。他一边在方老师的课题组下学习,一边还要准备自己的独立项目,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全天的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

岑观成的圆滑在那时起就已经有所展现,他不像自己一样只会泡实验室,而是会花时间和各种师兄师姐、领导老师打好交道。

岑观成似乎第一次见自己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对他颇为好奇。某次他照常留在实验室加班,等他完成了一切准备离开,才发现实验室里除了他竟然还有第二个人——他遇到不理解的问题,不彻底搞懂是不会去睡觉的,经常一个人研究到很晚,导师也知道他这个毛病,所以单独给他申请了夜间实验的门禁权限。

他已经习惯了加班到深夜最后自己一个人离开,难得能遇到有人一起的情况,便随口搭话了几句。在那之前他和岑观成其实并不熟悉,只知道这是新进组的师弟,导师知道他忙,没给他派带新的任务。

他也不知道应该和师弟聊什么话题,只能干巴巴地问他进组以来适不适应。岑观成回答完,似乎是看出他不善交际,遂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学长好像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很晚,不累吗?”岑观成道。

“还好吧,毕竟忙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沉浸其中的时候就不觉得累了。”他道。

“学长为什么这么喜欢科研呢?”岑观成问。

“因为探索未知的感觉很有趣。”他道,“你研究得越深入,就越会发现自己了解的部分不过是冰山一角,而这个世界里,还有永无止境的未知等待着你去发掘——不觉得这一点很令人期待吗?”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情景,甚至是面对着全然不同的两个问题,他和江酱酿酿却能得出这样一个如此相似的答案。

这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Khatra想。

对于自己的回答,那时的岑观成愣了片刻,而后笑着对他说:“学长真的好厉害,我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成为像学长一样的人。”

岑观成确实是一个很会讨人喜欢的人,至少他在自己面前所表现出来的特质,都是自己所欣赏的。那时的他真的很欣赏岑观成这个学弟,所以在自己的第一个立项研究正式启动时,他第一时间就邀请了岑观成加入。

他以为岑观成会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但事实却告诉他,他轻易就交付信任的行径,实在是过于天真。

甚至连“他相信岑观成”这件事本身,都成了岑观成那套“科研功利论”的重要支撑之一——毕竟岑观成确实靠着在他面前扮演好学弟,从他这拿到了切实的好处。

他至今仍记得最后一次和岑观成见面时的对话。

“其实我真的很敬佩你,学长。”岑观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对他道,“你对科研的热情和天赋都令我望尘莫及,我也真心实意地希望你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以学长的才能,绝不应该就此结束。虽然星盟青才的结果已经定了,但博瑞那边愿意——”

“如果你是想邀请我加入博瑞的话,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是不会同意的。”任青虹冷冷地回答。

岑观成顿了顿,“——好吧,我知道学长可能不喜欢博瑞,但博瑞也只是一个选择而已,就算没有博瑞,也一定有很多其他公司愿意要学长我相信以学长的能力,无论去到哪里,都可以延续自己的梦想,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离开——”

任青虹打断他的话,“那不是我的梦想。”

他看着岑观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的梦想是科研——也只是科研。”

“这有什么区别吗,学长?是,我知道加入大公司可能会损失一部分的自由,但那至少能够让你继续科研。不管怎么说,总得先有机会再谈发展不是么?”岑观成的表情颇为无奈。

“光靠一腔热爱是没法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你总得接受这个事实,学长,科研的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岑观成看着他的眼睛道。

任青虹知道岑观成是很认真地想要劝他。可他也同样认真。

岑观成说光靠一腔热爱没法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可那满腔热爱,恰恰是他踏上这条路的全部理由。

如果连这份理由都舍弃,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梦想?

面对他的执着,岑观成只是叹了口气,“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学长。”

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岑观成是对的——他确实在世俗意义上取得了比自己更大的成就。

可他不会后悔。任青虹想。

他和岑观成终究不是志同道合之人。

岑观成和他谈事业、谈成功,谈一切光鲜亮丽的未来,可于他而言,他想要的东西从始至终都很简单。

他想要探索未知、钻研新知,他想自己去见证这个无尽广袤的世界。

可在这个复杂浮躁的时代里,这份天真的欲望又显得如此的空中楼阁。“梦想”似乎成为了一种只有孩童才配谈论的东西,一旦长大成熟,就得学着放下那些幼稚的妄想,为了生活而妥协,把自己打磨成千篇一律的货品,再挤塞进社会框定好的定位里。

而他仅仅只是因为反抗这个既定的路径,就要被迫承受那些失败和打压。

他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在论证岑观成那套理论的正确性,就连他自己,也在徘徊许久后,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奋斗的意义。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仅仅为了生活而生活、仅仅为了探索而探索。也多亏了这样的人存在,才让他那份幼稚的执着有了存在的意义。

任青虹把目光放回游戏,隔着“Khatra”这个角色的外壳,他对上江酱酿酿那双无比透亮的眼睛。在那一刻,他仿佛也越过了“江酱酿酿”这个游戏形象,看到了那个操纵着这个角色的灵魂——

那个与他志同道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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