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穿过政法大学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切割成一块一块柔和的金箔,落在摊开的法学专业课本上。书页边缘被阳光烘得微微发暖,油墨的淡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在安静的阅览区缓缓流淌。
自从上次在林荫道,张琼瑶不动声色劝住白知忧避开校外茶室的圈套之后,两人之间那层隔了六年的薄冰,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放在从前,她们是青梅死对头,碰面就是互怼较劲,谁都不肯先低头。
前世重逢,张琼瑶依旧带着年少的别扭,嘴硬心软,明明心底牵挂万千,说出的话却总带着针尖似的棱角,一次次把白知忧推远。
可现在不一样了。
带着一世刻骨悔恨重生归来,张琼瑶心里清清楚楚,她不能再等待,不能再赌气,不能任由两人继续维持那种疏远别扭的关系。她要主动靠近,主动给她温柔,毫无保留地偏爱,等到时机合适,认认真真说出那句藏了一辈子的告白。
白知忧的性子,张琼瑶比谁都懂。
银狐兽人的血脉刻着与生俱来的警惕,六年隐姓埋名独自躲藏,把她打磨得隐忍又敏感。
她习惯封闭内心,习惯独自扛下所有秘密与惶恐,习惯不期待任何人的善意,更不敢奢望有人会毫无保留地偏爱她。她像是一只蜷缩在角落的孤兽,耳朵时刻竖起,戒备着周遭一切,哪怕面对从小一同长大的张琼瑶,也不敢轻易卸下全部防备。
若是张琼瑶不主动,这段缘分只会再次滑向前世的悲剧。
张琼瑶抬眼,看向邻座低头看书的白知忧。
白知忧坐得端正,脊背挺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手指纤细,指尖轻轻捏着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工整地摘抄案例。
侧脸线条清冷淡漠,可微微抿起的唇线,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张琼瑶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翻动自己的书,心里默默盘算该如何一点点靠近。
不是突兀热烈的示好,那样只会吓到本就敏感自卑的白知忧。
她的主动,应当细水长流,落在一日三餐、自习归途、细碎日常里,让白知忧慢慢习惯这份突如其来、坚定不移的温柔。
下课铃响,阅览区里陆续响起收拾书本的轻响。白知忧合上笔记本,准备起身回宿舍。往常这个时候,她都是独自一人,安静地沿着林荫道走回去。
“知忧,等一下。”
张琼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温和清晰。
白知忧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这几天张琼瑶总会主动找她,和从前那个爱和她抬杠的模样判若两人,她还没有完全适应。
“食堂今天有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糖藕,我刚刚看食堂菜表了,要不要一起过去?”张琼瑶把书本装进帆布包,站到白知忧身侧。
白知忧微微低头看向她。
白知忧个子更高,垂眸看向张琼瑶的时候,眼神柔软,没有半分压迫感。
白知忧的瞳孔轻轻颤动了一下。
桂花糖藕。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们还住在同一个巷子里的时候,每到秋天,巷口老店才会卖的小吃。
初中搬家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张琼瑶早就忘了这件小事。
“你还记得?”白知忧低声问道,语气里藏着一点难以置信。
“当然记得。”张琼瑶弯起嘴角,笑意真切“小时候每次买到糖藕,你总是把最甜的那一节留给我,嘴上却说你不爱吃甜。那时候我傻乎乎的,当真了。”
提起儿时旧事,白知忧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红,下意识移开视线。
年少的心思,藏在一次次口是心非的退让里面,时隔六年,被张琼瑶这样轻轻点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碰巧看到而已。”白知忧习惯性掩饰情绪,淡淡开口。
“走吧,一起去尝尝。”张琼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自然地和她并肩走出图书馆。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梧桐落叶的校道上,脚下踩着干枯的叶子,发出沙沙细碎的声响。
来往不少法学院的同学,偶尔侧目看向她们。不少人还记得开学初听说,这两位是传说里的双学神,还是从小吵到大的死对头,此刻看见两人平和走在一起,都暗暗觉得意外。
换做前世,张琼瑶看见旁人打量的目光,或许会刻意拉开距离,嘴上调侃几句,维持她们“不合”的表象。
但现在,她毫不在意旁人眼光,步伐安稳地陪在白知忧身侧,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白知忧的步速。
白知忧本身心思敏锐,察觉到周围视线,肩膀微微绷紧,下意识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张琼瑶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轻声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下周要上法理的研讨课,老师布置的案例题,你整理好思路了吗?有一处争议点,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专业话题瞬间抓住白知忧的注意力,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她向来擅长法学思辨,聊起专业,就会暂时放下那些不安与戒备。
“我梳理了两种观点,”白知忧轻声和她探讨案例逻辑,条理清晰冷静,“支持主观要件的一方,核心论据在于……”
听着她平静沉稳的分析,张琼瑶侧头静静看着她。白知忧认真思考的时候,眼底会泛起微光,平日里笼罩在身上的疏离感淡去不少。
到了食堂窗口,果然看见了桂花糖藕。排队的时候,张琼瑶自然地站在白知忧外侧,替她挡住身后拥挤的人流。
“两份糖藕,一份少糖。”轮到她们,张琼瑶直接报出点餐要求。
白知忧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少吃糖?”
“猜的。”张琼瑶浅浅一笑,“这么多年,我记得你的很多习惯。”
拿到餐品,两人找了靠窗安静的位置坐下。白知忧拿起勺子,小口尝了一口糖藕。甜香软糯,熟悉的味道一瞬间把她拉回儿时巷口的秋天。
“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样。”白知忧低声评价。
“毕竟不是巷口那家老店。”张琼瑶看着她,“等放假,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看看那条巷子。”
白知忧握着勺子的手顿住,抬眼看向张琼瑶。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还有一点难以察觉的期待。
六年漂泊,她不敢轻易回想旧巷,那是藏着她为数不多无忧无虑时光的地方,也是她被迫仓促逃离的起点。她从来没想过,还能有人陪她一起回去。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一顿饭的时间,没有争执,没有较劲。
张琼瑶一直耐心陪着她聊天,话题大多是轻松的小事,不去触碰那些沉重、危险的秘密,不给白知忧任何压力。
吃完饭后,张琼瑶主动接过餐盘拿去回收台,让白知忧坐在原地等候。白知忧看着她的背影,心底那种陌生又温热的感觉,一点点蔓延开来。
分开六年,她习惯凡事一个人做,习惯没有人惦记她的口味,习惯独自处理所有琐事。
张琼瑶这些细微的照顾,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她竖起的防备围墙。
接下来的日子,张琼瑶的主动,贯穿在每一天的细碎日常里。
早上会提前计算好时间,在白知忧宿舍楼楼下等她,带好温热的早餐,记住她不吃香菜,不喜欢太油腻的食物;
自习的时候,主动占好靠窗安静的座位,备好温水,知道白知忧长时间看书眼睛容易疲惫,包里常备着无防腐剂的滴眼液;傍晚课后,拉着她沿着校园湖边散步,听她讲对课程的想法,安静倾听,不再像从前一样抢话争辩。
若是白知忧因为血脉缘故,偶尔畏寒,秋天晚风一吹指尖发凉。
张琼瑶会不动声色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薄围巾递过去,自然地说一句:“我不冷,你围上。”
班里组织集体小组作业,大家抽签分组。
前世抽签,她和白知忧分到不同小组,整整一个月只能远远相望。
这一世,张琼瑶提前安排,不动声色调换签条,和白知忧分到同一组。
小组讨论会,有人刻意提出尖锐问题,刁难白知忧。白知忧性格沉稳,习惯冷静应对,但眼底会掠过一丝紧绷。不等她开口,张琼瑶先一步站出来,条理清晰地帮她补充论据,稳稳挡下刁难,言语温和,逻辑严密,直接化解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