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个孽畜!”
红木桌面被拍得震天响,连带着贾政的须发都跟着颤三抖,可见力气之大。
贾宝玉缩着脖子站在离贾政三步远的位置,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平日和女孩子们顽笑的模样尽数收了起来,他双目垂落直愣愣盯着鞋面,身子一动不动,看上去活像一尊木偶,只有贾政骂到深处,垂在身侧的手难堪地攥紧衣料,才能看到一点活人的迹象。
“你年后刚得罪了忠顺王府,为父这几个月在王爷面前是毕恭毕敬,亲手奉上无数重礼,哪怕王爷对老夫嗤之以鼻,处处讥讽刁难,为父都不敢有任何怨言,好不容易伏低做小了几个月才让忠顺王爷散了怒气,不再针对贾家,结果在府里头,你又给我惹出这等祸事出来!这件事一旦传到外面去,外头又该如何编排我贾家!”
“你大姐姐在宫内刚被打入冷宫不久,你又在家里逼死下人,那为父我岂不是教子教女无方的混账!”
贾政越说越气,满腔的怒火瞬间蹦了三尺高,他怒发冲冠,目眦欲裂,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直接拍案而起,桌案声一下重过一下,隔了正院老远都能听到拍桌的声响,路过的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加快了步子,唯恐沾上自己半点。
“你还没到加冠的年纪,就祸累全家,全家上上下下跟着你提心吊胆,”贾政指着宝玉,胳膊气到颤抖,“再过几年,到了你成家的年纪,岂非要惹出更大的祸事!”
“要我说,与其让贾家跟着你受罪,不如现在就把你这个孽畜打死的好!”
话说到这个地步,贾政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他仿佛看到了将来贾宝玉背负着更大的官司,贾家全族上下人头落地的场景。
他忍不住朝门外的小厮怒吼,“你们两个,抄家伙来,我要打死这个混账!”
两个小厮见状,猛地打起了哆嗦,“老…老爷……”
“啰嗦什么!还不赶紧去!”
原本两个小厮还要再劝一劝,不过眼瞅着贾政目前的态度,他们多说一两个字,恐怕自己也得跟着挨揍,于是便听他的话出门拿棍子去了,只不过中间的路上仍旧托了一些人把消息递了出去。
宝玉私下对他们都还不错,因而两人都不想宝玉受罚;再者虎毒不食子,他们也清楚贾政在气头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旦后面消气以后,看到宝贝疙瘩被打成这样,最终受累的恐怕就是他们二人了;更何况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太太把宝二爷看得跟命珠子似的,就算老爷不追究,太太和老太太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两人等磨磨蹭蹭把棍棒拿回来的时候,王夫人和王熙凤还有探春等人已经赶了过来。
正院里顿时哭嚷了起来,贾政正要动手,王夫人便直接跪在宝玉身前,痛哭流涕诉说自己跟宝玉的不易,其余人见王夫人跪下,陆续也跟着跪在旁边。
“老爷,宝玉有什么错,是我逼死了金钏儿那个丫头,你要真生气,就冲我动手吧,我一把老骨头打死了不算什么,你要真把宝玉打死了,你让我怎么活啊,珠儿跟元春相继遭了难,如今就一个宝玉在我跟前,你这是不给我们娘俩留个活路啊……”
王夫人哭得捶胸顿足,索性贾政还仍有那么几分理智,抬起的板子始终没有落下,宝玉看上去貌似能躲得过这顿板子。
很快,老太太那边也得了信儿,一听说贾政要拿板子打死贾宝玉,她拿起虎头杖就一步不停往正院这面赶来。
宝玉要挨打的事儿跟金钏儿投井自杀的事一样,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除了赵姨娘跟贾环心里头欢喜,躲在屋子里暗自得意,其余人或急或怕,都赶去了正院替宝玉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