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青并没有穿着防护服,只穿了一件休闲的白色短袖,皮肤裸露在外,像是被太阳晒久了,干得有点起皮。
她抬起脚,从爬窜的虫群上踩过,虫群在她的鞋底快要落下时争先恐后地散开。
“呀。”沈清青讶异地轻声呼喊,缓慢轻柔的语调带着一丝惊喜,“有一个漏网之鱼。”
“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沈清青蹲下身,将脸朝地面的尸体翻了过来,那人的防护面巾不知去了哪里,黑色齐刘海被汗水浸乱,表情祥和,好像只是睡着了。
林听的视线骤然收缩,凝聚在那具尸体的脸上。
这是她的脸。
这是她的尸体。
林听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抬高、放大,沟壑中所有尸体在她视野中暴露无遗。虽然大部分的尸身全都面庞朝下,但总有几个露出了些许五官。
全都是她的脸。
原来她真的是实验品吗?
如果她是实验品,系统是什么?
对了。
系统。
林听试图打开光幕。
然而不论她怎么控制意念,都没有办法将光幕调出来。
怎么回事?
林听烦躁地挣了一挣,没想到她的这个念头,竟使自己甩出了一条像鞭子的东西,好像是……她的手?
她不是被围困在树枝里吗?
林听的视线挪到了她的‘手’上,那是一条长满棘状凸起的鲜红色触手,林听下意识觉得恶心,但是看了一眼,心里又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好漂亮的手。
她可以用这样的手,轻松攀附在任何一株植物上面,探入它们的气孔,汲取它们体内储存的汁液。
好渴。
仙人掌死了,她也差点被烧死了,她要获得新生,她的营养远远不够。
苦闷的烦恼在林听脑海里一闪而过。
——要是她可以直接汲取人类的血液就好了,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但是这片沙丘里,她还能去找谁呢?她已经不能再失败了。
这是一具专门为她精心准备的躯壳啊。
她一定会获得新生。
*
视野快速倒退,不属于她的光怪陆离的感觉从脑海中退去,视线中,一个清冷俊朗的少年的脸贴在她的眼前。
蛾羽从他的肩胛骨的地方伸展出来,将她围拢在里面,为她支起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城堡。
“你还好吗?”恙问。
林听眨了眨眼睛,缓了几秒,才意识到现在发生的不是幻觉,老实地说,“头皮有点疼。”
“你的头皮被一个怪东西扎了。”恙说。
“尸壳虫?”林听说。
“虫?”恙冷哼了一声,认真地说,“它们不配称为‘虫’,活着的时候是一群怪物,现在就是一群死怪物。”
林听觉得恙有时候说话有种小学生男孩的幼稚感,但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何时为和清青呢?”林听说,“我已经没事了,可以放下蛾羽。”
“他们被我用了致幻。”恙并没有收拢蛾羽,只稍微动了动,使林听可以看到外面,冷傲地说,“我记得你说的话,不要被任何人发现我的存在。”
“我知道。”林听笑了笑,“我不会怪你。”
“真的吗?”恙盯着她的眼睛。
“真的。”林听朝外面看了一眼。
火球浮空在,像萤虫一样飘荡,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近处的尸壳虫被他的翅膀扇飞,仍然蠢蠢欲动。恙放大翅膀,将林听和双眼迷蒙的沈清青、何时为,以及头顶上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垂落下来的触手围在里面,形成一个封闭的洞穴,用身躯阻挡尸壳虫。
“那就好。”恙说,“刚刚释放致幻的时候,没有控制好量,将你和他们,还有头顶上的怪物都致幻了。”
林听:“……”
所以她刚才看到的画面其实是致幻的效果?
林听想到满沟壑的尸体全都是自己的脸,打了个冷颤,甩了甩头,将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抬头看向头顶上的仙钗。
她的控灵感应中,仙钗位置的微弱圆点又闪了一闪。
林听发现她的感应有了一些变化。
感应中,有四个白色圆点,分别是她、沈清青和何时为,第四个白色圆点,在一个绿色的圆点上方,和仙钗位置重叠。
恙的圆点是莹蓝色。
感应将不同物种进行了颜色区分。
“对了。”恙说,“上面挂着的人,没死。”
有点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林听点了点头,取出一块噬灵兽肉补充了一点饥饿值,控制感应选择仙钗,发动音控:“沉睡!”
林听不敢贸然让仙钗退出牧成色的身体,她不确定仙钗寄生到了哪一步,所以只让她暂时沉睡。
在沉睡的口令下,仙钗的触手变得柔软,大部分耷拉下来,只有极少部分缠绕在牧成色身上,鲜艳的红色围裹在苍白的皮肤上,居然有一种妖异的美。
果然。
林听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崖壁上,有一根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的树根从上方隐蔽地垂吊下来,褐赭色的纤毫细根吸附在牧成色背后,仙钗攀绕在它的根上,与牧成色一起垂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