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仙门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按上了自己的佩剑,却无人拔出半寸剑刃。
他们早知魔星不会老老实实地观战,也不愿就这样相安无事地放妖魔离开。但真到了诛魔的时刻,众人却还是短暂慑于魔星的祲威盛容。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缘花落同样起身步空,不动声色道:“不得破坏大会秩序。”
混乱的雨势中,墨发霜衣的上仙依然空静如画,像是天地间特意辟出的一处留白。
唯有他手中熹微的剑光在浅浅浮动。
“我可没有破坏秩序,只是也想比试一场罢了。”陆渊止笑眯眯道,抬手召出长刀,却没有即刻动手,而是兴致盎然地盯着缘花落手里的“剑”,“听说天璇上仙所持为神遇剑——‘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如今亲眼见到,的确无愧其名啊。”
仿佛礼尚往来一般,缘花落平淡道:“你的刀是哪来的?”
底下众人也不由凝神静听。魔星手里的刀跟方才魔女的刀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但这对刀却不在天下传世的名兵之中,不知从何得来,又是否蕴含什么秘密。
此时天璇上仙不知有意无意,恰好道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不过众人不免暗想,上仙问得如此直白,那魔星未必会如实告知——
“啊,这柄刀是我自己锻的。”陆渊止却好像很高兴缘花落问了这个问题,非常爽快地回答,顺便又掉了个书袋,“名叫‘匪媒’,‘匪媒不得’的‘匪媒’。”
闻言,一些仙门中人脸上顿时呈现出微妙的表情。甚至有几只妖魔也略一挑眉。
“匪媒不得……我知道这句!”逾喧忽然一拍掌。
陆不系乜去一眼,“你还读过书呢?”
“什么读书?这不是一首小调里的词么?”逾喧张口唱了起来,“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枭神的歌声清丽动人,轻快地回旋在风雨中。那些仙门中人听见这首歌谣,脸色又更古怪几分,目光不断在魔星和魔女之间逡巡。
逾喧唱完几句,又挠了挠头发,“不过这首歌唱的不是跟嫁娶有关么,陆渊止为什么会拿这个当刀名?”
陆不系深思片刻,言简意赅道:“他有病。”
她心想这个傻乎乎的鸟妖肯定不知道,这首歌谣原本是古诗中的《南山》一首,而这首诗是为了讥刺当时的国君和其妹□□所作。那些仙门的人表情纷呈,必然是他们也通晓诗书,立即联想到了这首诗的背景,震惊和不齿于魔星公然的寡廉鲜耻。
当然,陆渊止这么开心地宣扬这个名字,就是想看到这些正人君子这般好似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也没管她同时被拖下了水。
不过曾经她询问陆渊止这个刀名的含义,那时陆渊止并没有告诉她诗句的出处。还是她后面自己翻书查阅,才发现了魔星的这一重恶趣味。
彼时少年模样的魔星只是冠冕堂皇地解释:“匪媒意思是没有媒,寓意这把刀是我亲手锻的,无需媒介。”
“就这样?”魔女质疑。
“还有……‘匪’意同‘不’,暗合你的名字,就像你的‘见止’里也有我的名字。”魔星促狭地一笑,“不是很适合当你我的刀名么?”
……
缘花落和陆渊止都静静地听完枭神的歌声,而后上仙轻轻抬剑,淡然道:“那么,我就来当你比试的对手吧。”
众人不禁一怔。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魔星意在与天璇上仙一战,但没想到竟然是天璇上仙率先主动提出。
“正有此意。”魔星偏过头,朝底下的司裁唤道,“喂,可以宣布比试开始了。”
司裁如鲠在喉,咽了口唾沫才紧张开口,声线微微颤抖:“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场上的所有人——无论仙门抑或妖魔,都在瞬间感到手中的兵刃强烈振动起来。
修为足够高深者立刻念诀施法,试图稳住自己的随身兵器,但更多普通弟子的长剑随即脱鞘而出,破空划过寒光。上百柄剑刃在半空参武错纵,刹那间卷起比雷雨更凶狂的风暴。
——方才陆不系登台连胜时,仙门众人心中的忌惮、畏惧、愤怒等种种心绪便已不断涌动;但此时目睹如此异景,无比的惊骇惶恐才骤然如潮覆没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