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谁会赢?”一旁的陆渊止忽然也随口道。
陆不系看着场上不分上下的两人,犹如看着斗盆里的两只蛐蛐,认真思忖:“嗯……亦覆舟吧。他心中的恨意那么深,应该要更厉害点。”
至于十二纾——她心中的爱念虽然也十分沉重,可惜又没有跟心魔结契,自然毫无助益。
陆不系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陆渊止弯眸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十二纾先占上风,却不慎中了亦覆舟暗中使出的毒招。就在这时,一向淡漠的天璇上仙终于出手,将徒儿护至怀中……怎么样?”
“这故事是不是有点太老套了?”陆不系嗤之以鼻。
“这么经典的比试,总觉得该有一个经典的发展啊。”
“不如你突然入场将亦覆舟护至怀中……”
“呵呵,不如我将十二纾护至怀中,然后你惊怒大喊‘哥哥你为什么护着那个女人’?”
“呵呵,滚。”
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而场上的局势依然胶着。十二纾屡屡逼退亦覆舟,但她的神情却反而微微沉了下来。
她握剑的手有些发冷。虽然驱退了有形的煞气鬼雾,但她渐渐察觉,无形的阴寒之气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侵入她的体内。
那股阴寒一点点沿着经脉向上攀爬,犹如看不见的细蛇钻进血肉。她尝试运转灵力将其逼出,胸口却骤然一闷,原本流转顺畅的气机竟滞涩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呼啸的阴风自侧面袭来!
十二纾立即回剑,铛然一声挡住折扇。看似纤薄的扇骨不知由何物制成,在重剑之下竟没有断裂弯折。
一击不成,亦覆舟似乎早有预料,立即撤身,重新隐入雾中。
而十二纾的剑法却似乎不再像初时那般自如。
重剑剑法,一招一式皆要以磅礴灵力催动。而此刻经脉处处凝滞,令她越来越难以同时催发庞大的灵力。
又是一剑挥出,然而这次却慢了一线。一只厉鬼趁隙突破火焰,一爪划过她肩头!
白衣霎时洇开鲜红。席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亦覆舟身上其实也早已添了几处伤,只不过这却是十二纾第一次真正受创。原本认为她颇有胜算的仙门众人,神色不由重新凝重起来。
十二纾仿佛没有察觉伤势,反手将那只厉鬼斩得魂飞魄散。然而下一刻,又有三只鬼影自阴风中袭来。
十二纾强行催动灵力,一剑横扫,汹涌剑意卷过全场。诸恶鬼顷刻溃散,连带着周遭弥漫的黑雾也被这一剑从中破开。
亦覆舟现出身形,却并无慌乱之色。这一阵的交手下来,他早已观察清楚十二纾的剑法,只是始终难以近身。而此时,十二纾这一剑其势太过凶猛,却又因煞气侵体,更难回剑——
他不退反进,欺身上前,扇缘作刃切向十二纾的颈侧!
然而,折扇却被长剑抵开。
这一剑很轻,不再有那般沛莫能御的威势。紧接着,十二纾瞬息之间又出一剑!
方才还如山岳压顶般沉凝的出岫剑,此刻忽然卸去了所有重量。如同剑名一般,轻灵宛若白云出岫——十二纾竟在这一瞬转而使出了轻剑的剑法!
观战的众人皆是一怔,陆不系也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睛。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不是十二纾匆促间自创的剑法——
这是缘花落的剑法。
*
在第一次春试夺魁后,十二纾被天璇上仙收作了徒弟。
“师父,你为什么会收我当徒弟?”彼时的十二纾小心翼翼地问。毕竟天璇上仙虽然也居于清平门,却几乎是传说般的人物。比起欢欣鼓舞,她更多感到的是不可思议。
“因为清云台一直想让哥哥收个徒弟,但是哥哥不答应,就推给我了。”
听到这漠然的回答,十二纾小小失落了一下,又接着鼓起勇气:“我听说师父你擅用的是轻剑,但我习的是重剑……”
“重剑的剑法我也会。”她再次得到了一丝不苟的无情回答。
之后十二纾慢慢发现,她这位上仙师父,的确厉害得惊世骇俗,而性情也不似常人——但并不如她起初以为的那般不近人情。
练剑之余,十二纾有时会陪着缘花落钓鱼、种菜,替他下山买话本。有时也会默默地看他独自舞剑。
缘花落教授她的是重剑剑法,但自己习剑时,则是惯用的轻剑剑法。初见之时,十二纾只觉得师父的剑术美得举世无双,哪怕看不清他的出剑。
后来她的修为越来越高,渐渐地,那些曾经连影子都捕捉不到的剑招,也终于能够一式一式地看清了。
她依然觉得美得惊心动魄。
就这样看过成千上万遍,看过近百年之久,哪怕只是自己在无人指点中悄悄模仿过,这套剑法却好像已经镌刻在了她的心中。
*
亦覆舟不料十二纾突然变招,而且剑路跟之前截然不同,仓促间挥扇还想避开,但十二纾的剑更快,一瞬之后,剑锋已经横在了他颈上。
片刻的寂静后,司裁高声道:“十二纾,胜!”
仙门间欢声雷动,而白衣女子收回长剑,步伐却踉跄了一下,喘息着以剑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