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名弟子神色紧接着微微黯然。他们过去与傅慕良交好,原本那位傅师兄也该来参加这次仙剑大会,然而短短一年间,意气风发的少年却惨遭魔女毒手,已是冢中枯骨。
“人外有人,话别说得太早了。”十二纾不知有没有察觉到古怪起来的氛围,只是面不改色地回应道。
“嘿嘿,师姐教训的是。不过我们都相信师姐你是最厉害的!”那名弟子连忙嬉笑着插科打诨过去,气氛重新松快起来。
然而相隔一段距离的座席中,问渠剑宗的弟子们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唉……我不会一上场就输吧?”
“没事,反正咱们也不指望能拿下头名,就当来开开眼界。”另一名师兄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却收效甚微。
“本来也轮不到我来,你说岑师兄和薛师姐为什么会失踪呢。”那名师弟忧愁地摇摇头。
“哎,连宗主都查不出来,我怎么知道。”师兄也不禁叹了口气,“这次来,我看宗主他好像也有点郁郁寡欢的……”
嘀咕间,项平安大步走来,弟子们顿时打住交谈,起身恭迎,“宗主。”
项平安挥挥手,端方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典礼一刻钟后开始,现在就再休息一会吧。待会比试尽力就好,千万别硬撑受伤。”
与此同时,缘无寒与缘花落也回到席上,在弟子们前方优雅落座。
比起自家掌门,清平门的弟子们对鲜少现身的天璇上仙显然抱有更大的好奇,几人灼热的视线仿佛要把缘花落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几位弟子互相挤眉弄眼地推搡了一阵,最终由最活泼的小师妹大着胆子开口唤道:“上仙大人……”
缘花落应声回头,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呃……”看着那张脸,小师妹一下子舌头打了结,也忘了事先想好的怎么搭话,支支吾吾,“你长得真好看……喂,别笑了!”
她旁边的弟子们都笑成了一团,任由小师妹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而缘花落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戏谑或窘迫,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仿佛方才的对话顺理成章,“多谢。”
在更甚的起哄声中,缘无寒也回过头,莞尔道:“平时怎么不听你们这么说我?”
“那是掌门大人的姿容无需多言!”立刻有弟子表忠心,“上次美人榜投票,我可是投给了掌门你呢!”
“美人榜是什么?”缘花落幽幽问。
弟子们热情高涨,争相正欲解释,齐鸣的钟声却霎时压过了全场鼎沸的人声。
待悠长的钟鸣余音止息,尹天逸缓步登上高台,在一片庄严的静寂中傲然顾视四座。
“诸位同道远道而来,尹某先在此谢过。”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在灵力相助下清晰传遍翠微峰上下。一语落罢,尹天逸稍稍拱手一礼。
过去缘无寒主持仙剑大会时,从不秉这等礼节。今日的尹天逸却不似那么傲慢,倒显得格外谦逊。
“仙剑大会始于千余年前,最初不过是几位仙门前辈以剑会友、互证所学。后来参与者日众,遂成五年一度之盛会,由各门轮流承办。近百年来,诸位多在浮浪山上相会,如今大会再临翠微峰,我嵩阳门得以承办此届盛会,定一尽东道之谊。”
尹天逸说到此处,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百年前,此间也曾见过天下英杰论剑争锋。今日故地重开盛会,眼前又尽是各门俊彦,尹某也拭目以待,这一届仙剑大会,又会有怎样的剑法、怎样的人物,能为天下所记。”
“历届大会虽有魁首之名,却从来不只为争一人、一门之高下。剑有长短,道无止境。今日胜者,五年之后未必仍胜;今日不及人者,来日亦未必不能后来居上。诸位只管各展所学,不负此行,也就是了。”
尹天逸洒然一挥袖,此间豪气似乎令高悬的旗幡也随之鼓荡。
他略微一顿,又笑道:“此外,尹某还特设了本届的魁首之赏。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也是本门收藏多年之物。”
一名弟子应声快步上台,捧上了一只狭长的木匣。
在周遭无数或期待或探究的目光中,尹天逸打开木匣,掣出一柄长剑,接着倏然拔剑出鞘。
仿佛连天光云影都被此剑的锋芒斩断了一瞬。
尹天逸抬手,用力将剑插在了一旁的石台上。山风中,剑穗静静地飘荡,剑刃寒芒凛凛,却好像透着断绝一切的孤凉。
尹天逸赞赏与略微不舍的眼神也从剑上掠过,而后朗声宣布:“此剑便是名剑榜上第六,孤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