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摊主已经起开了斗盆中央的隔板，两只蛐蛐顿时飞扑着撕咬在了一起。

一番缠斗后，眼见自己选中的那只蛐蛐占据上风，陆不系不禁得意地弯起唇角。她正在心里酝酿得胜感言，原本明朗的局势却忽又扭转。被陆渊止钦定的那只蛐蛐如有神助，突然间奋勇无敌，转而将对手打得节节败退。

陆不系愣了愣，很快意识到是陆渊止暗中动了手脚。她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也偷偷送去了一缕灵力。

围观众人只见两只小虫越斗越凶，不禁纷纷叫好喝彩。然而两只蛐蛐的身法越来越奇诡，打斗间飞沙走石，竟似有刀光剑影。一只被咬掉了半边翅膀，一只断了条腿，却都着魔一般毫无退意。

目睹如此恶战，看客们渐渐都看呆了，叫好声也不知何时止歇了下去。

屏息凝神的安静中，忽然荡开一阵小小的气浪！

两只蛐蛐在半空中迎头相撞，荡开的气劲竟然生生震碎了斗盆！

失去场地的束缚，两只蛐蛐酣战更甚，径直扑飞进了人群之中。

“这、这蛐蛐成精了！”

不知是谁惊叫一声，围观的人们惊呼着慌乱四散。只有两只心魔旁观着这小小的滑稽闹剧，不由得忘却了胜负，掩嘴偷乐起来。

“喂，那里有卖茗茶的，去买两杯喝吧。”陆渊止挡开挨挨挤挤的人流，拉住陆不系的手。

“你请我喝？”

“行，我请你。”

*

长街的尽头，两人并肩而立，争夺起油纸袋里的最后一块炸豆腐来。

“你都吃了五块了，我才吃了四块！”

“这袋炸豆腐是我买的！”

“做哥哥的要谦让妹妹！”

“你现在是我的下属，怎么能抢上司的东西！”

两人争得不可开交鸡飞狗跳时，猫默默探出脑袋，一口叼走了那块炸豆腐。

陆不系和陆渊止同时停下快要招呼到对方身上的拳头，齐齐看向猫。

“我尝尝味道。”猫立刻把豆腐吞进嘴里，跳下地以防报复，口齿含糊地回了一句。

两人又互瞪了一眼，勉强接受了这个相对公平的结果。

“玩够了吧？”陆渊止转头望向他们刚刚一路逛遍的集市，“开心了吧？”

陆不系嘻嘻一笑，张开怀抱直接扑过去搂住了陆渊止，脸埋在那又软又舒服的狐毛斗篷里使劲蹭了蹭，悄悄擦掉了嘴角的一点油花，“有哥哥陪我逛街，我当然开心咯。”

她又挪了挪身子，把脸换了个干净的地方枕着，贼笑道：“去年没有跟我一起过年，你有没有觉得寂寞呀？”

陆渊止扯了扯快被她拽掉的斗篷，“觉得很清净。莫非你觉得很寂寞？”

“对啊——”陆不系拖长腔调，佯装失望，“我可想念你了呢！”

没有得到陆渊止的回应，她撇撇嘴，接着自己往下说：“唉，可惜今天不是除夕。没有烟花看，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啊。”

“……你想看烟花？”

一阵沉默后，陆渊止用一种微妙的口吻问道。

“你有办法？”陆不系立即期待起来。

陆渊止不怀好意地弯起眼眸，摊开手掌，变出了陆不系剪的那张剪纸。

他捏起那张剪纸。嚓的一声，他直接把剪纸撕成了两半，然后交叠起来，继续干脆地撕开。

他把撕坏的那几片纸往空中一扬，飘飞在半空的纸片在一瞬间犹如被无数刀刃裁过，碎作纷飞的纸屑。

犹如炸开的一团小型烟花，又仿佛一场赤红的微雨。

始作俑者像是为了好好感受这年节的“氛围”，抬手揭开了兜帽。在徐徐零落、如花似雨的碎纸中，他的发丝也随风飘曳，赫然露出底下那张脸上绚丽异常的笑容。

就似重逢相见时那般，带着几分揶揄玩味，又全然冷漠无情。

陆不系仰头欣赏着这场为她而产生的奇怪的烟花，勾起唇角，“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哦？为什么？”

“因为这可是我亲手剪的剪纸！”陆不系吹了一口气，纸屑在呼出的白雾中再次飘飞起来。

“没看出你说的哪个字会让我后悔。”陆渊止也没有掸去落在身上的纸屑，打了个哈欠，“又不是遗物。不过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需要你的遗物来纪念的。”

“哎呀，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么！”

“好了好了，回家了……”

远处街市的灯火和喧闹依旧。在这个平安喜乐的冬夜，并没有人注意到一对兄妹的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