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末染不知道许卿要带自己去哪里,贺末染来回问了好几遍,许卿也总是淡笑不说话。
贺末染心急得抓耳挠腮,最后也只能作罢,毕竟许卿能带她去的地方估计也只有奶奶那里还有许卿老家。
想到许卿老家,贺末染又联系了律师去做另一件事。
等出发那一天,许卿拉着贺末染起来的时候,贺末染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贺末染开了半个上午的车,几乎出了省,才在一个边陲小村落停下来。
说是边陲村落也不算,毕竟那里的房子看着比较新,道路也都是新修的水泥路,十分干净漂亮。
贺末染看着手机定位,发现和自己预料的大差不差,就没有再忧心。
然而,许卿没有让贺末染进村子里面,只是在进入村子的岔路口,转而让贺末染开上了另一条山路。
许卿指路的时候,贺末染有些惊讶,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许卿,许卿冲她点了点头。
贺末染见许卿这么不慌不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悸,但是还是按照许卿指的方向把车开了过去。
贺末染开着车,遥遥望向那座村落,炊烟寥寥,只有几个老人在路上慢悠悠的晃荡。
贺末染刚想收回目光,一个立在道路边的巨大石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贺末染分辨不出来那个石碑的料子是什么,但是上面的字她认得。
上面写着村落的名字,同时还有一行字——“20xx年5月x日遭遇特大洪水,20xx年重建”。
贺末染看着上面的红字,心中猛然一抖,她回过头时,发现许卿也在看石碑上的字,眼神是那么的柔和痛苦。
贺末染沿着山路一直往上开,才发现那里是个墓地,整个山坡上立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墓碑。
贺末染坐在车上,想到了刚才路过的石碑,灵魂一阵震颤。
她回过头看许卿,许卿只是露出了一个淡然的表情顺着台阶走了上去,在上去之前,许卿还招呼着贺末染和她一起上去。
坟地的台阶被打扫得很新,几乎许卿每一年过来的时候,石阶永远都是干燥洁净的,除非下了雨,那些石块的颜色才会变得有些深。
贺末染跟在自己的身后,许卿时不时地回过头去望,害怕贺末染落下。
说实话,这个地方,许卿已经很熟了,她甚至闭着眼睛就可以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终于,在一个地方许卿转了一个弯,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看到了那两个,她最熟悉,也最陌生的人的照片。
许卿走到了墓碑前,在贺末染跟上来之前跪了下去。
贺末染看到这一幕,心里面自然是被吓到了的。她就这么看着许卿穿着灰色的风衣跪在墓碑前,就这么立着,像是迎风而绽的一朵兰花,明明都随风摇曳了,却还是那么坚韧。
贺末染慢慢走了过去,不出所料,那块墓碑是许卿父母的。只不过上面的照片并不是一对中年夫妇,而是一对面容羞涩的年轻夫妻。看样子三十都不到,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满脸幸福地看着照片外的人。
贺末染一阵心疼,她不知道此时的疼是如何产生的,但是在看到照片和跪着的许卿的时候,她无法抑制地产生了这样的情感。
许卿转头看向了贺末染,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把目光再次移到了照片上。
“爸妈,奶奶最近身体很好,你们还好吗?很久没有来看你们了,今天特地来看你们,是为了来介绍一个人,这就是我这辈子的爱人了,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许卿温柔地看着照片上的人,好像他们从未死去一样,心里默默地和他们说话。
贺末染感受到了许卿在做什么,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手却还是放在了许卿手里。
“我不知道你们如果活着,是否愿意我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可是爸妈,你们应该明白,我很爱她,就像你们爱我一样……”
许卿注视着石碑,神色是平静的,眼底却滚着泪。
贺末染想要伸出手,可是心里面却是虚的,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怎么做才是对的,最后只能茫然地把手放下了。
“……她很好,也许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也许她不会表达,但是我们要结婚了。”想到这里,许卿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
贺末染随着许卿的动作去看,捕捉到了许卿眼睛里面流转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仁慈的爱。
许卿收回目光道: “对你们来说,两个女生结婚也许很匪夷所思,但是这是她给我的承诺。当初洪水的时候,你们两个救下了我,相当于给了我两次生命,但是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你们没有救下我就好了。因为只要你们两个还活着,就还可以有另一个孩子,可以很幸福。直到她在高中的时候给了我那个拥抱,我才渐渐明白,你们很爱我,所以我也会很爱她。”
许卿在心底对着照片上的父母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然后抬头看向了贺末染。
一瞬间,贺末染明白了许卿的意思,慢慢地,她跪在了许卿身边。
“爸妈,婚礼那天,你们可能看不到了,虽然我会告诉奶奶这一切,但是今天我还是想要带着她过来,给你们磕个头。”
许卿暗自道,然后她拉了拉贺末染的手。
整片墓地非常的寂静,也许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都在奔赴新的生活,只有死者的魂魄永远停留在那里,永远停留在了那天的洪水中。在这生死阴阳之间,万物的重量都凝聚成了一股无法撼动的安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