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肯帮，《阿喀琉斯2：冥河之踵》现在爆了，我手下影院的黄金档全部满场，连工作日上午场都场场爆满，IMAX厅更是一票难求。数据说话，市场优先。《蜉蝣》想要继续上映，只能排深夜场。”对方稍作停顿，又说：“兄弟，你当初敲定暑期档上映，就是决策失误。”
“嗯，了解。行，改天约球。”
黎华挂了电话。
MICKLE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架子挺大，面都不肯见，一通电话就把我们打发了。”
黎华拈起桌上的一支水笔转动。
“现在怎么办？”MICKLE问他：“《蜉蝣》亏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现在问题是，多上映一天、多亏一天，而且院线随时可以砍掉我们的场次……”
正说着，MICKLE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你好，哦，周先生啊。嗯，你说……”
MICKLE挂了电话，对黎华说：“周先生问你有没有空，他等一下来一趟工作室。我替你答应了。”
黎华转笔的动作一停，眉峰稍抬：“他没有提到什么事？”
“没有。”MICKLE说：“他这个时候来找你，想必是听到了风声。这人一直半神半鬼的，手段本事倒的确不小，不妨看看他有什么目的。”
二人口中的周先生，在圈子里类似“掮客”的角色，平时艺人出席的一些慈善公益、各类商业活动，例如站台、剪彩、走穴等，都是通过这类人牵线搭桥。而在“掮客”行业里，属周先生名气最大，路道最粗，传言他手可通天。
黎华到家时，方若绮已经在家了，捧着半个西瓜，盘着一条腿坐在沙发上看剧。
“今天这么早就结束排练了？”黎华换好鞋，洗完手，看了眼她怀里半个大西瓜，说：“晚饭吃西瓜？这半个下去，至少得有三碗米饭的热量吧？”
方若绮白了他一眼：“别扫兴。”
“行，不扫兴，明天让你的形体老师治你。”黎华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张嘴。
方若绮喂了他一勺西瓜，黎华边吃边厚颜无耻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今天那么早就回来了？”方若绮用肩膀顶他：“别靠过来了，我都洗完澡了。”
黎华在她脖颈里揩了两下油，心满意足地放开她，起身：“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方若绮这才想起来，隔着客厅喊：“妈妈说下午王姨来过，带了糟货和鹅蛋，还有其他小菜。”
黎华嘴角一翘，打开冰箱，拿出几只装满菜的乐扣乐扣玻璃碗，放到餐桌上，问：“妈妈发你消息说的？”
“嗯。”方若绮跑过来，洗了手，和他一起打开盖子。
王姨做的都是一些家常凉菜：香糟毛豆、鸭舌、带鱼还有酱萝卜和宁波烤菜，很适合夏天吃。
黎华折回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妈妈还跟你说了什么？”
方若绮边摆放碗筷边说：“妈妈说让我注意身体，不要太拼，演唱会保持平常心。相信自己可以的。”
“哦。”黎华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妈妈现在都是越过我，直接和你联系了，连王姨来我家都是和你说。”
“你不是忙吗？”方若绮说完，蓦地意识到什么，抬头，黎华正一脸促狭地望着她，要笑不笑的。
方若绮脸红了，她就知道！这个人平时哪有这么黏黏糊糊喊“妈妈”的，感情就是来取笑她的！
黎华趁她发飙前捏了记她的脸颊，顺毛：“‘妈妈’、‘妈妈’、‘妈妈’，我妈听到你这样叫她，心都要化了！”
方若绮拍掉他的手，坐下来拿了筷子拣鸭舌吃。
黎华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猫一顿狗一顿的，也不点破，倒了杯啤酒问她：“你喝吗？”
方若绮摇摇头。
两人吃了一会儿，方若绮问：“你今天和天合院线副总见面，谈的怎么样？”
“没成。”黎华拣了一筷子烤菜，说：“电话里谈的，拒绝了。”
方若绮点点头，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带鱼。
黎华说：“下午周先生来我工作室，说有一个人想见我。”
说到周先生，方若绮第一反应是对方的花翎衬衫和脖子上那条闪瞎眼的大金链子。虽然刚入行那会儿，从他手里接过不少工作，但直觉告诉她，周先生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她回过神，问：“周先生说谁要见你？”
黎华道：“方小姐。”
方若绮肩膀不自觉一颤，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黎华说的这位方小姐，在圈子里很神秘，她鲜少露面，没几个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来历。但大家都说，只要方小姐开口，圈内顶级大佬都要卖她几分面子。
方若绮在国外一场高奢珠宝品牌的晚宴上，见过她一次。当时她被所有人众星拱月般地捧着。
方若绮这样的小卡拉米，当然只有场外远观的份。她笃定自己不会引起方小姐的注意，便将目光直直往她身上打量，脑子里还在回忆道听途说来的逸闻。
恰在这时，方小姐像是无意识地，往她这边扫了一眼，两人目光一撞，方若绮顿时如坐针毡。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她头上笼罩下来，她正思考该怎么办，要不要回应，方小姐一转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抬着下巴，听旁人说话。
直到晚宴接近尾声，方若绮才察觉到，她从心底升起的这份恐惧是怎么回事。
方小姐根本没把她当人看。说得更准确一点，像她这类人，在“方小姐们”的眼中，和今晚这个宴会厅里的鲜花、器皿、水晶灯没什么区别。
“你要去见吗？”方若绮问黎华。
黎华斟酌了一会儿，答：“我想去见一见。”
“时间定好了？”
“明天。”
方若绮慢条斯理地啃完一块带鱼，说：“其实妈妈有说，可以找郁森，问问他爷爷。如果你开不了口，可以让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