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九处?
这个词让克劳狄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他想起了希里斯梦境回忆中的情形:“噢,米切尔阁下有没有说他们会派谁来?”
“不清楚,”埃德温逐渐减慢车速,“但米切尔阁下说届时他也会到场,你不用紧张。”
脚踏车滑行了一段,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小门前。克劳狄点头,顺着埃德温停车的动作从车后座上落地,捋捋衣服下摆被挤压出的褶皱。
他们已经来到了值夜者隐藏在普通街区里的小队据点。克劳狄抬头张望一圈:从外面看,这里就像贝克兰德街头任何一个普通的安保公司或商贸公司一样,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包括挂在门口的招牌也顶着某某民办公司的名号。
平平无奇的招牌没有引起克劳狄的关注。
克劳狄大致记忆了一下周围的街道和小路走向,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埃德温。埃德温很快停好脚踏车,上前来喊他进门。
小门并未上锁,埃德温一推就开。克劳狄没多犹豫,抬脚跟上。
于是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边缘染白的黑发。
这家“公司”在屋内东侧高处开了扇气窗,于是上午的阳光顺着高窗的豁口钻进大厅,落到门口倚靠沙发聊天的三个人身上。三人均是男性,均穿着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鲁恩正装。其中两人背对门口,另一人斜侧着身体,看不清长相。
以克劳狄的性格,本不该对他们产生兴趣。但中间那人的发型太过扎眼,克劳狄一眼望过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难免视线停留。
这人贴在沙发边缘,明明能坐,却偏要斜侧身体歪靠着扶手,一副不像正经人的姿态。他那头黑发看起来精心打理过,但打理的方向让人难以理解,至少克劳狄不能理解——发梢染白,两侧发丝修剪得参差不齐,后发又被刻意留长,留到足以遮盖肩膀的程度,“时髦”得堪称怪异。
克劳狄顿住脚步,心想,这人不该出现在值夜者的地盘,应该去歌剧院里唱歌剧。
黑发染白的男人正和另外两个背对克劳狄的男人高谈阔论,说着什么酒馆、小说、冒险之类的话题。埃德温为此叹了口气,抬起左手敲敲门框:“虽然我并不想打扰年轻人们聊天,但是很遗憾卡尔萨缪尔比利,现在到上班时间了。”
发型扎眼的家伙当即从沙发扶手上跳起来,仿佛被抓包的小贼,讪讪喊了声“队长”。另外两人也猛转身叫人。克劳狄由此看清了他们的脸。
三人的长相都还算端正。
靠右的男人黑发褐瞳,肩膀宽阔,五官排列得一丝不苟,自带一种严肃气质。左边的家伙黑发绿眼,稍显瘦弱,皮肤很白,脸上缺乏血色,仿若病态。中间那个黑发染白的人看起来年纪最小,与他最不沉稳的性格相符;他有着一张极具亲和力的脸孔和一双清澈的淡褐色眼瞳,五官不算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意外的耐看。
“现在还没到整点!”黑发染白的年轻人掏出一块怀表,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试图通过狡辩合理化自己上班开小差的行为,“还没到整点,就是还没进入正式的工作时间,我和他们在休息时间聊天是合理的……”但狡辩到一半,他看到了克劳狄,话锋陡转:“咦,来新人了?”
“克劳狄!”
不等黑发染白的家伙凑到克劳狄面前仔细端详,沙发旁的另外两人越过他扑到门口,一左一右地拉住克劳狄。克劳狄被扑了个趔趄。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圣赛缪尔教堂被关上好一阵……今天不用上班吗?”肤色苍白的家伙喜气洋洋地往克劳狄肩膀上轻捶一拳,克劳狄思考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家伙正是前天在金斯特街认出自己并叫来埃德温的年轻值夜者。
克劳狄默然转向埃德温。
“他失忆了。”埃德温轻轻拨开两人,稍作解释后向克劳狄介绍,指向苍白的年轻人说“他是萨缪尔,你以前很好的朋友”,又指向气质严肃的男人说“这是比利,我们可靠的队友”。
轮到最后那个发型奇异的家伙,埃德温停顿了一下,揪了一把那人脑袋上的碎发,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是卡尔,你不在贝克兰德这段时间新入队的文职人员……别总是顶着这么花哨的打扮招摇过市,你的形象会影响我们公司的形象。严肃点、成熟点儿。”前半句是对克劳狄介绍卡尔,后半句则是对卡尔的警告。
卡尔因此“哎”叫一声,控诉埃德温“一点儿也不懂得潮流”,又破坏他的发型。
话虽这样说,埃德温也没有强迫卡尔剪掉这头放在贝克兰德街上显得很奇怪的发型。克劳狄由此判断,埃德温和卡尔的私人交情还不错。
克劳狄垂下视线“噢”了声,情绪莫名。
萨缪尔和比利因为克劳狄冷淡的反应稍作怔愣,但考虑到他不记得他们是客观事实,也没有强求克劳狄态度热情。两人简单关心了一下克劳狄的健康状况,就离开大厅,去了后面的房间。
卡尔因为是文职人员,不用参与非凡者的轮值班次,相对倒是更清闲一点。萨缪尔和比利走了,他还能抓着埃德温问两句克劳狄的事。埃德温因此向他详细介绍了克劳狄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