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截吧。”
秦寅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握紧她的手,稍用力拉扯,将她拽到自己肩头。
宋云辞撞到秦寅宽阔的肩上,眼底灼热连同情绪都被他承接住。
钟伯引着周会臣来到前厅,见着厅内一坐一蹲的二人,呼吸一紧,忙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钟伯重咳一声提醒:“世子,周御医到了。”
宋云辞抬起头,情绪已全部收敛干净,秦寅也回到座位上。
钟伯这才带着人入内,眼睛不敢乱看。
商量了治疗方案和后续调养,再将这件事转述给宋父宋母,再三确保只要调养得当不会危及生命,截腿这件事定下来,宋云辞原本不安的心逐渐冷静。
宋家需要她,若是她表现出一丝慌乱,宋母会比她先崩溃。
茶已经凉了,钟伯重新叫人送上一壶新沏的,宋云辞抬起茶盏,手上一抖,几滴热茶溅在手背。
秦寅的动作比钟伯要快,已经将宋云辞烫伤的手握住:“怎如此不小心。”
沉声吩咐:“去拿烫伤膏来。”
周会臣从怔愣里缓过神,忙打开药箱取出烫伤药膏。
秦寅拖着宋云辞的手,乳白的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烫红的手背上揉开。
周会臣掩饰地低头喝茶,钟伯已经站到厅外候着,抬眼看天。
秦寅的指腹上是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混合着滑腻的药膏,在手背上带起酥麻,黑沉的眸子盯着。
“于善说,那日你来过又走了?”
听见这话,宋云辞打起精神,他到底还是问出来。
“陛下说的是昨日后殿?”
秦寅将烫伤药膏留下,一挥手,周会臣心领神会悄然告退。
“那日我喝醉了,许多事记不清,但好像记得你也下了水。”
“陛下没记错,是被你拉下去的。”手背上涂抹着厚重的药膏,宋云辞语气镇定平常。
秦寅端着茶盏,轻笑一声:“那你是何时离开的?我可有做什么过分的糊涂事?”
“没有,陛下只是醉了。”宋云辞接过话,避重就轻。
宋母这时候刚好过来,询问午饭是否要在前厅这边准备。
秦寅放下茶盏,留下句宫里还有事。
宋云辞起身送他,看着他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与周御医一同离开。
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半晌,转身去后院找到晒太阳的桐娘子,交给她一张药方。
“这是什么?谁病了?”桐娘子满面不解,药方子上的字她只认得几个。
夏日的爬藤遮住大半阳光,只从头顶漏下点点光斑,宋云辞站在藤架下,看不分明神色。
“没人病了,这事只有你能去办,并且不能告诉别人。”
被她的话激励着,桐娘子将多日阴霾一扫而光,拍着胸脯保证能办好。
“不急,你只需要隔两日去药铺买两样便好。”
这张避子药方是宋云辞从周御医那里要来的,尽量降低对身体的危害,只不过无法从宫里取药材,为了避免引人耳目,只能让桐娘子去办。
她已经确信秦寅知晓了她的身份,从他多次失控来看,这种事她无法躲避,只能尽量确保不会留下子嗣。
就算真有失控的一天,一碗避子汤能叫她继续护住宋家一些时日。
秦寅回到东暖阁,召集一群重臣议事,案桌上建议选秀的折子堆积成摞。
秦寅不说话,眼皮往下一垂,任由重臣们站在殿内装死不作声。
阳光落在身上,闷出一层汗。
那一摞折子就是他们递上来的,如今叫他们说话,却都装起哑巴来。
抬手将折子推落到地上,打破一室静谧。
“诸位谁先说?不然,就从礼部尚书开始?说说你是如何想的?如此着急孤留下子嗣,是怕世家无法通过后宫瓜分揽权?”
礼部尚书肚中腹稿全部作废,张口请罪:“陛下恕罪,臣这也是关心急切,绝非想要干扰皇权,揽权一说实属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