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秦寅在等她主动认错,若是求他就能绕过宋家,那她就求。
浑浑噩噩直到天亮,眼睛干涩,宋云辞觉得呼吸都有些滞涩。
宋母还是知道宋云辞深夜回来的消息,钟伯好言安抚下来。
天气晴好,宋云辞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衫,眉眼却难掩沉郁。
厅内只见宋母不见宋父,连桐娘子也不似以往的活泼,闭着嘴讷讷不言。
宋云辞心思细腻,提起精气神:“父亲呢?”
“你父亲不想叫你知道,但母亲觉着还是瞒不住你,前些日子他腿疼,叫郎中来看过却瞧不出什么,托人去宫中请御医过来,情况不太好。”宋母眼眶发红,抬手将泪擦掉。
“他的腿痛不是一两日了,而是实在忍受不住才表露出来,是并发症,骨头坏死。”
下面的话宋母无论如何说不出来,哽咽着擦眼泪。
宋云辞心里也跟着不好受,等她情绪平静下来。
桐娘子贴心地握住宋母的手,也跟着默默流眼泪。
宋母将眼泪擦干,不知哭过几回,眼皮已经有些擦破。
“御医说,只能将坏死的部分截掉保命。”
宋云辞没有哭,手轻颤着握紧拳,心脏顷刻间收缩成一团,她的情绪很克制,嗓音是暗哑的。
“是周御医吗?”
宋母摇摇头,周御医不是他们家能请来的。
宋云辞深吸口气,起身朝外走:“母亲,我入宫一趟,你先别慌,万事有我。”
宋母抑制着内心的无助,与桐娘子抱在一处,眼泪再次流下。
回家不到一个时辰再次入宫,一路上浑浑噩噩,站在东暖阁门口才反应过来,她应该直接去找周御医。
怎么不知不知走到这里来了。
刘全站在东暖阁门口,见到转身要走的人,急忙小跑过去。
“宋大人,可是来找陛下?”可算来了,陛下这一上午都发好几回火了,去觐见的大臣们被骂得狗血淋头。
宋云辞摇摇头:“不必打扰陛下。”
刘全岂能叫人就这么走了,忙喊一嗓子:“陛下,宋大人觐见。”
宋云辞转身的脚步一顿。
“进来。”秦寅的声音从殿内传出,稍许沉闷。
“宋大人,进去吧,陛下已经等您很久了。”刘全放低姿态,恭敬弯腰做出对待主子的态度。
宋云辞无意为难他,跟在刘全身后入殿,身后殿门再次闭合。
“舍得来了?”秦寅批阅案桌上的奏本不曾抬头,她不吭声,便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宋云辞站在殿内:“陛下,微臣想请周御医去将军府替父亲看看腿。”
察觉到她声音里的滞涩,秦寅抬起头。
她的状态很不好,像是脱落的羽毛,轻飘飘的,甚至有些恍惚,脸色惨白,那双眼睛也暗沉着,没有一丝精气神。
“发生何事?”秦寅撂下墨笔,从案桌后走出。
高大的身躯穿着玄色金线蟒袍就在眼前,宋云辞将宋母的话转述一遍,克制不住嗓音里的颤抖和从骨头缝里渗出的无助。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撑不住了。
秦寅握住她冰凉的手暖着,放轻声音:“别怕,我这就派人去叫周会臣,务必替你父亲好好诊治,需要什么药材都从宫里走,都用最好的,肯定会没事。”
“你这一路是走来的不成?手怎么这样凉,吃东西了吗,我叫人去小灶房给你煮粥好不好?”
宋云辞毫无反应,甚至一点表情都没有。
秦寅怕了。
“宋云辞,你得信我,先吃些东西,你本就体弱,别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你父亲那边有御医,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撑着,你身后有我……”
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将秦寅的手背烫到。
接着,一连串的泪珠跟着落下来。
宋云辞连哭都是静默无声,消瘦的肩膀和脊背弯下来,像一艘孤零零无依无靠的小船。
秦寅心疼极了,恨不得将心刨出来替她疼。
笨手笨脚地将人搂抱住,不敢用力,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
眼泪沾湿玄色蟒袍,宋云辞抬手回应了这个温暖坚实的胸膛和小心翼翼的拥抱,她只是想暂时有个依靠。
被她用力回抱着,秦寅接住她的脆弱,手臂用力将她禁锢在怀里,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是可以被她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