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了然,她回想起刚才两人聊天时,李麦香灿灿笑着的样子,忽得对远方那人又多生出了几分怨恨。
“你还在想他?”
声音柔和却带上了些锋利,她索性坐起了身,浅蹙着眉头靠在床头。
“嗯。”
李麦香仍然躺着,但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里带着些浓重的鼻音。
她不敢与身边人说太多自己的想念与割裂,生怕旁人觉得自己是个耽溺感情、荒废人生的人。
在现代俗称,恋爱脑。
赵令怡却并不想怪罪她,这本就是很难逃离的困境,她内心很是理解。
才刚过一个月,况且两人在一起时候情比金坚,她都差点以为他们好事将近,已经在心中谋划着要送来什么备礼。
要从中走出来,对李麦香来说,是件很难的事情。
她将手在李麦香的背上顺了顺,轻轻帮她理着气,随后又从枕旁拿起了她的丝帕递了上去:
“只要每天都比前一日更好便好,不必太过于苛待自己。”
李麦香点了点头,将丝帕在鼻子上揩了揩,随后不知道又和赵令怡有一搭没一搭地倾诉了多久,过了一阵子便浅浅睡去。
睡得不安稳,但好在身旁有朋友相伴。
*
又过了几日,李麦香真的做到了每天都比前一日更好。
内心不再与自己较劲,想念时便放纵想念,生活时便珍重生活,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看她脸上笑容越来越多,赵令怡心里就愈发放心,又呆了几日便启程返回江州。
打包的行李里除了芸姨卤好的牛肉和猪头肉,以及李麦香送的几坛佳酿。
还有个男人。
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芸姨的笑意却越发加深,眼角都因为这笑有了些褶皱,她嘴里念叨了句:
“云鬓更是个粘人的。”
李麦香心里还因为朋友回去有些失落,没听清芸姨说的话,便扭头又问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不是想吃我做的炝拌猪肚丝么?过来帮我打打下手。”
芸姨朗声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李麦香的肩膀,便返回了屋里。
留下李麦香自己在风中凌乱。
*
今年冬天比去年要更冷些,又下了好几日的雨,风卷着雨丝似乎都能吹到人的骨头缝里。
空气中湿冷潮寒,却仍然不见雪的踪迹。
好巧不巧,前一日下了雨,第二日便会冻住,由此往复,枝丫树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被压弯了腰。
李麦香正巧要出门,今日赵运和其妻子邀请她去家中做客,她便赶午饭之前出了门。
路上走着走着,路过平日里摆渡船的水域,水道旁的柳树此时树枝上也落着一层很厚的冰。
因为到冬天便会休船,所以河畔十分安静,只有风轻抚过时,吹刮着冰凌发出的簌簌的声音。
天气阴沉,抬头望向天空,灰色的云彩翻卷着缓慢移动,风有些凛冽,时大时小。
内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又不知为何,李麦香只得先去赵运家中赴约。
饱餐过后,李麦香仍然有些心事重重,她翻阅着脑海,回想着自己似乎在电视里看过最近这种天气的介绍。
忽然,一阵白光在脑海中闪过,她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词。
冻雨。
这还是在小时候,和姥姥一起看电视,新闻里面播报的。
当时有一地区就是出现了这种天气,冻着的冰层压垮了高压电线和电缆,导致了连日连夜的抢修,造成了不小的财产损失。
糟了。
李麦香忽得想起院子里的桂花树,回味居附近并无植被,但只有院落中有一高耸的桂花树。
她赶忙加快了脚步往回味居的方向赶,一路上发现有几处树木茂密的地方,其下已经有了大量掉落的残干断枝。
内心突突直跳,她赶回去的步履愈发的快了,还未走到回味居门口,便在街巷转角碰到了匆匆赶来的丘月。
“掌柜的,不好了。”丘月粗-喘着气,很显然是很着急来寻她的。
“院子里的桂花树,枝条断了,冰把房顶砸漏了。”
两人急匆匆赶回,发现屋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前厅的客人已经被遣散,只留下几个伙计在屋里,还有听到动静赶来的芸姨与蝉儿。
确认好几个人都安然无恙,李麦香松了口气,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穿过前厅进入堂屋,站在堂屋门口向院子的方向望去,一切如同她心中所料。
厨房、后房还有卧房,屋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其中最严重的,是她的屋子。
那屋顶已被厚重的冰凌撕扯开一道豁口,几块残瓦挂在断裂的椽子上,摇摇欲坠。
老远望去,屋内已是一片狼藉。被褥、桌案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土与碎瓦屑,几根压断的细枝顺着破洞砸进了屋内,其中一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常坐的窗边书案上,冰水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
“俺和小章当时正在伙房里做饭,突然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才发现那桂花树的枝条竟不断往下落着。亏得小章机灵,拉着我赶忙跑到了堂屋,不然俺真是不敢想。”
阿福心有余悸地和李麦香讲述着事情的经过,声音有些颤-抖。
李麦香也傻了眼,眼前的场景实在冲击力极强,让她顿时大脑有些空白。
如若她今日没有去赴赵运夫妻二人的约,如若她刚巧在屋中。
突如其来的恐慌与心有余悸,打破了她的冷静,在她的内心悄然蔓延开来。
好在,好在只是屋子受损,大家都还平安无事。
“只是掌柜的,你屋子受损太严重,恐怕短时间无法住了,你看……”
大春在一旁搂着受到惊吓瑟瑟发-抖的石头,抛出了这个问题。
“麦香不如上我那住吧,我那虽然拥挤了些,但你之前也住过算是习惯。”
芸姨怀里抱着蝉儿,蹙着眉头提出建议。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修缮受损房屋,然而云州糟了这灾,邻里许多户的房屋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泥瓦匠定是十分繁忙。
且不说何时能排到队,光是修缮,便要许多日子。
就在这时。
丘月从角落钻了出来,他低着头,从怀中掏出了把钥匙,声音有些颤颤巍巍地说道:
“掌柜的,不如,你住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