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酒碗在她的碗边轻碰了一下,傅言卿含-着嘴角边湿咸的泪,将那甜蜜的桂花酿,一饮而尽。
深深地回望了她数眼,她就坐在那里,她一贯喜欢坐的地方,泣不成声。
身旁是她最爱吃的菜,还有他们最爱喝的酒。
一年多个日日夜夜,他们就这样,坐在回味居的前厅里,有时安静、有时欢笑,吃着每一顿饭。
无法继续回忆下去,傅言卿半捂着自己快要碎裂的心脏,挪着步子轻轻阖门,离开了回味居。
再见。
可能是。
再也不见。
*
出了回味居的门,才发现外面竟一时间下起了大雨,整个街道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熙攘。
与回味居映出的暖黄灯光相反的,外面是漆黑与了无边际的孤寂。
初屿手中提着傅言卿提前收拾好的包裹,在街边一处拐角安静等待着。
包裹不大,里面只装着几件衣服和一个木头匣子。
见傅言卿踉跄出了门,在雨中呆立淋着,也没有想往前走的意思。
初屿赶忙撑起了把伞,快步走上前迎了过去。
“主上,您怎么样?”
他将包裹挎在肩上,另一只手搀扶着站立有些不稳的傅言卿,急迫地问道。
傅言卿摇摇头,说不出话来,此时他的大脑已经疼得快要炸裂,更为重要的是。
本该潮湿的空气,本该嗅闻到的任何气息,此时经过他的鼻腔,竟不曾停留丝毫痕迹。
他突然闻不到任何气味了。
因为回味居已经被左相的人盯上,所以两人需要再走一段路程等待。
此时来接送的车马已经快要赶到,没有时间耽搁,初屿赶忙搀扶着傅言卿向前快走着。
他身边的人,就那样木讷地向前走着,如同一个傀儡戏里的傀儡一般。
似乎若将他松开,他便会像是抽去丝线一般,立刻散架倒地。
他从未见过傅言卿如此狼狈。
仿佛他一贯都是那样,从容自持。
今日也是大开了眼界。
上了马车,初屿撩开帘子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探查没有异样后,转头想要查看傅言卿的情况。
只见他一直捂着心口,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雨缓慢落下,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一般。
突然,一阵剧烈地呛咳之后,喉咙猛地涌上了一股腥甜,一抹猩红从傅言卿紧抿的唇间溢出,顺着苍白的下颌蜿蜒而下,滴答地落在了地上。
血液落在地上,格外的触目惊心。
初屿大惊失色,慌忙扑上前去,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主上!”
傅言卿却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疲惫地闭上眼,伸手接过初屿慌乱中拿起的布巾,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只留下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车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
*
第二日,来得最早开门的,是大春和小春。
一进门,两人便看到在前厅呆坐着的李麦香。她的眼神空洞,肿-胀的双眼挂着泪痕,只是呆呆地坐在门口的座位上,将二人吓了一跳。
“掌柜的,掌柜的。”
大春将手在她面前摇了摇,见她毫无反应,皱着眉回头小声对小春说:
“掌柜的这是咋了?怎么和个木头人一样。”
小春摆了摆手,蹙着眉示意他不要乱说,并转头拎起茶壶倒了一碗水。
她的内心也很是疑惑,昨日李麦香还好好的,打烊之前还与她一同点了一遍账。
怎的今日就这样了。
而且她还穿着昨日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在这坐了一-夜。
环顾了四周,又仔细听了听动静,心里更是稀奇。
九公子,似乎不在屋里。
“掌柜的,喝口水。”
小春将茶碗递了上去,在李麦香浅抿喝水时,还用手在她后背上顺了顺。
“小春,扶我进屋,今日店里你多照顾下。”
李麦香的手还有些颤-抖,掌握不好力道,她将茶碗放至桌上时力度有些重。
青瓷茶碗底与木头桌子碰撞,发出了一声闷响,让眼前二人又是惊了一惊。
与大春交换了个眼神,小春轻轻将李麦香扶起,几步走回了房间。
她细心地将被子铺平整,又从后房打来了水,用清水给李麦香擦了擦脸。
闻到她身上有着浓重的酒气,随后又看了看她红肿泛红的眼眶,她隐约猜到了她现在状态的来源。
定是与九公子有关。
平日里阳光爽朗的李麦香,此时在她面前孱弱憔悴,像是秋天枯槁的落叶一般,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小春皱了皱眉,内心泛起了一丝心疼。同时在心底里,多了一些对九公子的愤慨。
但自是深知不该问的不问,她只是继续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背,帮她理着气。
声音轻浅开口,泛了一丝暖意:
“掌柜的,我们一直在呢。”
李麦香轻声抽泣了一下,用手背擦去了脸颊旁滚落的泪,鼻音浓重地回了句:
“好。”
那之后,李麦香喝了口水便躺下睡了,她看起来格外疲惫,很需要休息。
小春悄悄阖门出了屋,回头发现丘月一声不吭站在门口,已经站了很久。
“掌柜的到底怎么了?”
她的眉头蹙着,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担心。
丘月目光闪了闪,第一次在小春面前说不出话,他低下头,沉默良久。
这次,他要好好保守秘密。
这是他与师傅约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