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巍轻轻拨开莫逢棠的手,替她系上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
“有事给我打电话。”
吴巍状似温柔,莫逢棠却在其中嗅到了恐惧。
时间回到三十分钟之前,莫逢棠躺在吴巍的蚕丝被上,眼睛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耳朵捕捉到了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几乎细不可闻,却在昭告一个事实,吴巍回来了。
“辛苦了。”
吴巍身后抚摸莫逢棠的头发,换做以前莫逢棠会觉得这是充满了爱的抚摸,现在看来就是拿她当宠物而已。
“这些是谁弄的?”
莫逢棠握住吴巍要抽走的手,用脸颊贴上去,迷恋地蹭了蹭。
“我听见外面砰砰几声响,冲出去看,两个保镖已经倒在地上,有一个蒙面带帽子的···女人,然后我们打了起来,呵,”莫逢棠扯起嘴角露出笑容,“也不怎么样嘛,倒是你,该换个厉害点的保镖了。”
莫逢棠的说辞和她告诉王许财的一样,只是···吴巍眯起眼睛,终究也就是她的一面之词而已。
白星福利院要举办难得的宴会,所有的大人孩子齐齐动手,准备在院里一起庆祝新千年的到来。
寻桦在扶着梯子,蒲意松骑在梯子上给门廊挂灯笼。
“好冷啊。”蒲意松一边干活一边嘟囔。
“等会儿换一下。”寻桦说。
“我又不是要你···算了。”
从蒲意松的视角看过去,越过低矮的围墙,群山沉默,河水静静流淌,灰黄的农田里,薄冰反射金色的阳光,偶有一两个小小的身影行走在纤细的田埂之上。
这是普通的一天。
挂完所有的灯笼之后,寻桦把工具收拾进杂物房。
“你说,就这了吗?”蒲意松靠在门框上问。
寻桦沉默着,细细的把那些工具归位,仿佛想让他们也开始安眠。
这个问题,寻桦很早之前就想过,也不止一次看到了结果。
他们终究无法改变。
“你订的蛋糕到了吗?”寻桦问。
蒲意松沉默了一会儿,“快了,我去接。”
漆黑里,唯有山顶有一片亮光,透着暖黄色灯光的院子里,大大小小的身影在嬉戏玩闹,如果路明晓能看见,会说这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带他去看的皮影戏。
“阳院长,”宴会将要结束之际,寻桦坐到阳望舒身边,“谢谢你照顾我们。”
“没事儿,你们俩给我干活儿呢,”暮年的老人看了眼四周,“更别说那件事了。”
寻桦轻声应了一句‘嗯’。
看见女孩依旧心事重重的样子,阳望舒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们一定是经历了更久的痛苦,才知道···等这些都了结了,你跟我说说吧,说说你以前的日子。”
寻桦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句话。
在她沉默的时候,蒲意松也过来了。他刚刚在台上又唱又跳十几分钟,哄得孩子们连连欢笑,此时热得连棉衣都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打底,还是不断有白气从他头发里冒出来。
“哟,你这孩子,出这么多汗。”
阳望舒拿着手帕给蒲意松擦汗。
看见手足无措,只能呆呆站着的蒲意松,寻桦险些忍不住笑出来。
灯火全熄了,正片山头陷入浓稠到化不开的黑夜里。
蒲意松已经收起了不久之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面无表情,透过窗户模糊的玻璃看向外面。
“你说这是对的吗?”
也许是因为只剩下他们两个,蒲意松才能把憋在心里一天的问题问出口。
“你自己推测出来的,意松,而且已经验证过了。”
“我知道!”蒲意松很烦躁,“知道结果,所以什么都不做就是对的吗?!”
寻桦没法给这个问题一个答案,她只能闭嘴。
没等到回答的蒲意松愤愤地,他扭头离开,噔噔噔走到床边坐下,每一步都在想寻桦控诉。
“你总是这样!”蒲意松说,“不是在逃避就是在他妈的自毁!”
显然,蒲意松说了一个寻桦怎么都不会套在自己身上的词。
看见连影子都显示出震惊的寻桦,蒲意松有些无奈了。
“没人跟你说过吗?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就是自毁,而不是他妈的责任!”
蒲意松接着说,“哦,你当然不会知道,没有家人教过你,你的同事看不清,而最了解你的路明晓,你师父,是个不仅自毁,连自己的家都能毁了的神经病!”
“······你怎么突然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