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冒出的汗和也许是泪水的东西混在一起,滴在孩子的脸上。
这个男孩,莫逢棠认识。
他妈妈叫他小草,是想他能像野草一样,在哪里都能活。
可是莫逢棠,一个警察认识他,就意味着他妈妈的希望要落空了。
莫逢棠第一次抓到小草的时候,他才8岁,为了给只有双手的妈妈和只有一只手一只脚的妹妹找点饭吃,跟着辖区里一伙惯偷‘干活儿’。
莫逢棠瞧他可怜,就放了他,还给他们母子三人争取到了一些社区资助,虽然不是很多,但至少每天不至于饿到头晕眼花。
看到莫逢棠是真心帮他的,小草才渐渐和她敞开心扉。
原来他家不至于连饭也吃不起,一个普通的日子,他妈妈带着妹妹出门,忽然一辆汽车急速驶来,从母女俩身上碾过去,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但是妈妈没来双腿,妹妹的半边身子都被压烂了。
爸爸也在无尽的绝望中抛弃他们走了。
莫逢棠曾经问过小草,他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我这样的人配有梦想吗?只是混口饭吃。”
莫逢棠那时长大了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有一天,小草瘸腿的娘爬到警局来,揪着莫逢棠的衣角,哭诉她的儿子也离开她了。
如今,看到这张照片,莫逢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怎么就相信了啊?怎么就相信他真的是跑了啊?
要是她去找,是不是就······
莫逢棠看着小草紧紧攥住的那一把钱,没有多少,不超过一百块,偏偏就能买走他的一生。
莫逢棠没在白星的名单里看过小草的名字,也是吴巍他们给他换了名字,也许是像白星这样的地方,不止一个。
但是不管有多少个,不管吴巍他到底有多少手段,她莫逢棠都要结束掉这一切,包括结果掉他!
“叮~~”
莫逢棠按亮屏幕,是寻桦他们来了。
她把账本塞进衣服内侧,打开门走出去,没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
糟了!莫逢棠心里一紧,按计划,这时候她应该已经回到吴巍的主卧了。
她快跑几步,忽然从暗处伸出一只手朝她袭来。
莫逢棠凭借本能躲开了这次偷袭,还没等她调整好姿态,偷袭者仿佛是已经预料到她的行动,提前堵在了她的退路上,接着一记重拳,打在莫逢棠的肚子上。
结结实实吃了一次攻击倒地的莫逢棠只来得及去想账本是不是还完好无缺。
就跟上来的男人拽住了针织帽。
男人几乎是抓住她的头往墙上撞了两次,莫逢棠别说反抗了,连呼吸都费劲。
感觉到手上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男人似乎还有些失落。
他扯开莫逢棠脸上的口罩,“你···”
男人却愣住了,怎么会这么巧?
莫逢棠也有些疑惑,对方怎么忽然收手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在看清男人的脸之后,也露出了同样震惊的表情。
“莫···叔贤?”
男人沉默了一两秒,放开了莫逢棠的头发,“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呵···是你违反了约定······弟弟。”
莫叔贤起身,把被他拽掉的帽子和口罩一股脑扔回莫逢棠的身上。
“我今天没见过你。”
“···一样。”
莫逢棠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眼睛却一次又一次发花,总是闪回到小时候。
那时候莫叔贤瘦小得很,什么都干不成,要不是她好心,这小子能不能长大都是问题,更何况长这么壮。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扶着墙艰难站起身,戴上针织帽和口罩,走到通风井前,脱下衣服,用它包着盒子以及盒子里的账本,扔了下去。
这个任务,算是要结束了。
莫逢棠虽然听见了近在咫尺的打斗声,却不担心他们会在她还没回到吴巍的主卧,装作她根本没出门的样子之前,就出现在吴巍的黄铜大门前。
因为只要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莫叔贤要干什么,同样,莫叔贤也知道她要干什么,正如二十多年之前,他们在北方冰雪里生活时那样。
莫逢棠从两个还在昏迷中的保镖身上跨过去,身上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好在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她换上浴袍,等在门后,等待着她最后一次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