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蛊虫，我的情谊真真切切，我就是爱你，因为你我能放弃死。”

景流霜声音闷闷地却又十分清晰地砸在温寂月的心头，“那我也能为了你舍弃生。”

“寂月，你不会死的。”

“就算我生死魂消，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因为金乌散的毒死去。”

“所以我们就这样，互相依偎着走下去吧。”

景流霜很聪明，几乎在温寂月阐述的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她身体里的金乌散发作会吞噬她的寿命。

而也是一瞬间，景流霜就明白了该怎么做去保住温寂月的命，虽然是下下策可是在景流霜这里，那是上上策。

“寂月，我也为我的期满道歉。”

温寂月仰起身子，伸手堵住景流霜的嘴唇：“景流霜，你何须忏悔，我从未怪过你。”

温寂月判他无罪，还给了他一个吻。

景流霜简直飘飘然，他靠近温寂月得到了幸福，他现在很感激陆观行，如果不是他，景流霜又为何会因为放不下父亲生前的承诺，选择在了却残生之前将那把剑送上蜀山。

风雨如晦里的那一眼，就是上天对他的垂怜。

不，是温寂月对他的垂怜。

“这些年一个人四海为家，很辛苦吧。”

温寂月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极为动听。

景流霜几乎是立刻落下泪来，将额头更为贴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扑在温寂月的脖颈间。

温寂月轻轻拍着景流霜，那轻柔地动作安抚着景流霜痛苦的内心。

“你怎么知道的？”景流霜哽咽着，声音极为破碎。

“是不是君毓告诉你的？”

温寂月：“是我想要了解你，公主才告诉我的。”

她想起那晚她与君毓坐在窗下，外面的风灌进来扑得烛火摇曳，那朵已经有了衰颓感的花也被风打得更歪了些，花瓣斜斜地垂着，像随时要落。

君毓将窗关上，可是那多花不会因此而焕发生机。

温寂月就这样用手护着这朵花，听君毓讲完了景流霜的往事。

景流霜的人生从十岁开始转折，十岁之前他是铸雪山庄的少庄主，莫说江湖上的人想尽千方百计求一把铸雪山庄的剑，便是朝堂之上的显贵，也对铸雪山庄的兵器极为推崇。

十岁那年，一直对外十分隐蔽的铸雪山庄被一群贼人攻破，景流霜被他父亲母亲藏在剑炉旁，他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停下，一切都听不见了，包括自己父亲母亲的声音。

景流霜跌跌撞撞走出来，尸体将他幼小的身形绊倒，鲜血糊满他全身，脖子上那块半月前父亲刚打造的长命锁骤然断裂。

小小的景流霜站在长亭一角，看到对面持刀站着的孟川。

他正将长剑从景流霜父亲的心口拔出——

景流霜那一刻的呼吸被遏住，缺氧让他晕眩起来，他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只能蠕动着翻过一个又一个尸体，往父亲那边爬去。

孟川走近，蹲下身来注视着景流霜混沌的眼珠，轻笑一声。

多么残忍——

景流霜将目光一寸一寸缓慢移到眼前这个摒弃了斯文儒雅的男人身上——他曾是街边被关在木笼里的奴隶，因为染了肺病要被伢子丢进乱葬岗。

是父亲仁慈救下了他，伢子见来者穿着富贵便想捞些银子，又害怕得罪了贵人，一两银子将这个累赘脱了手。

父亲寻来名医救治孟川，后来又对孟川委以重任。

可就是这个人，背叛了父亲，出卖了山庄的方位与伏阵。

景流霜气血翻涌，略过孟川往前爬。

可是孟川已经举起剑，对着景流霜的后心刺下。

景流霜并未停止动作，他此刻什么也不想，只想快点去到父亲母亲身边。

就算死，他也要和父亲母亲在一起。

母亲那么爱美的一个人，他得去看看她的脸有没有脏污。

父亲那样爱母亲，他得去替父亲牵上母亲的手。

可是孟川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忽然揪起景流霜的后颈，将一颗丹药塞进景流霜的嘴里，逼迫他咽下去。

看着景流霜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的面颊，孟川发出一声快意的冷笑，提剑离去。

景流霜忍着体内蚀骨的痛，慢慢爬到父亲母亲身边，看着母亲安静的面容，他将她的手与父亲的手放在一起，那点残留的温热让景流霜想要嚎啕大哭，可是体内的剧毒正在吞噬他的生机，他连发出一点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之后他蜷缩在母亲父亲的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本以为地府是冷冰冰的，可是周围极为温暖，香料的辛辣味道呛得景流霜干哑的嗓子撕裂般痛苦。

他下意识张嘴喊母亲。

一双微凉的手覆上来，摸了摸他的腕子又离开。

景流霜有些眷念这点温度，侧身想要追寻。

而等他睁眼，看到的是昏黄的酥油灯立在高高的灯架上，一盏一盏聚集成十分明亮的光线。

小苗正守在他的床前，听到细微的声响，她惊喜地揉搓了一番景流霜的脸，又连忙走出去，过了一会儿一位脸色苍白的妇人与小苗一起走进来。

景流霜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几乎喜极而泣，使劲撑起身来扑进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