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眼看天要亮了，你忙活了一夜，回去睡一会儿，俺来守吧。”馥之体贴道。

青琅摇摇头，“他虽暂无大碍，但摔到后脑，仍是凶险，那醒神汤化瘀活血，若有不慎，恐有性命之危。还是你先回去，等人醒了，若无大碍，我们再换班。”

馥之看拗不过青琅，只得先行离开。

随着鸡叫声声，一道晨夕顺着门缝投到屋内，投在了昏迷的萧珩肩上。

那一道光，越过肩膀的弧线，又越过男人微微起伏的胸口，再由右侧腰间划向床榻，好像为他佩了一副金色的肩带。

想到肩带，青琅心中一颤，那副代表了她虚情与假意的肩带，险些要了凉王的命，回想当初匆匆逃亡，她再未想过此生还会相见，可如今，他又躺在自己面前，就好像命运的戏弄，虽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但若是醒来，自己要如何面对眼前的人。

他们之间，如今是敌？是友？还是陌路人？她也说不清。

金色的光晃得眼睛发酸，青琅猛地眨了眨眼，却见眼前人仿佛动了动，她赶忙搓了搓眼睛，再定睛去看，躺在那里的人已经张开双眼，迷茫地看着屋内的一切，直到那双眸子逡巡到了她的脸上，眸中灿然一亮。

“你……怎么……没有回大燕？”萧珩看着眼前的人，一对瞳仁中闪烁着不知如何描述的光芒，有狂喜，有疑惑，有自嘲，也有痛楚，这复杂的神情，看得青琅心中没来由地痛了一痛。

她刚要开口答话，门外一阵响动，晨间的光亮突然大片暖暖地洒进了屋内，原来是村长与二胜来了，二人打开了屋门，正踟蹰地站在门口，小心地向内张望着。

见榻上的人醒了，村长大叔咧了咧嘴角，一脚迈跨进了屋，而二胜却还滞在门口，反复搓着手心，似乎还在为前夜的失败告白而懊恼。

村长回头看看自己儿子，心中了然因由，并未喊他，只冲着萧珩朗声道：“壮士醒了，可觉得好些，头晕不？”

萧珩眼神在村长身上打量了，几秒之后，面部肌肉稍稍放松了下来，他拄着手肘，撑起上半身，朝着村长勉力欠身道：“孤……我，我无事，多谢大叔救了我。”

“诶，没事没事，”村长连连摆手，“是俺村民在河边捡到你，给你抬到俺家，你啊，晕了一夜，说起来，应该是琅儿丫头救了你。”

“琅儿？”萧珩喃喃念着，扭头看向身旁的青琅，眼神中审视并带着些疑惑，似乎在问：说的是你？

青琅微微叹气，閤了閤眼，算是肯定答复了。

萧珩垂下眼皮：“那，便谢过这位琅儿姑娘了。”

一声“谢”字之中，带着七分诚恳，却还有三分玩味，村长和二胜听不出，青琅可听得真切。

她狠狠瞪了萧珩一眼，似乎在用眼神警告他：一个连床榻都爬不起来的伤病员，最好夹起尾巴做人。

村长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涌动的暗流，依然憨直地笑着，“好汉，俺村民说，在崖下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有可多伤呢，是与人结仇了？”

萧珩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里衣半掩着，那上好的棉织料子，细密的针脚，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得出，他绝非普通人家。

“我是在附近做生意的，”萧珩瞎编，“路过此地，那天雨大，迷了路，不小心从崖边掉下来了。”

村长与二胜没有怀疑他所说的身份，只嘱咐要好生养护身子，便离开了屋子。

青琅借口说还要再观察病人的情况，留了下来。

周围安静得有些尴尬，青琅埋头收拾手中的药箱，眉眼低垂，从未觉得自己喘气的声音大到像一头牛。

萧珩半坐于榻上，身后倚靠着一只碎布拼制成的软垫，两眼直勾勾盯着青琅，等她开口。

半柱香过去，凉王气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瞄了一眼院中，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恨恨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这里？”

青琅被抓得痛了，猛地挣开，揉搓着发红的手肘，怒瞪着他：“萧珩，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凉王被她噎得不知说什么好，若是换了旁的人，他断是忍不了，可对着柳青琅，却总是浑身有劲使不出，连句重话也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翻了翻白眼，只憋出一句：“差点死在你手里，还不能问一句了……”

凉王的话，将青琅的记忆拉回到离开那日，确实，若不是她听信了刘怡的鬼话，凉王也不必受过敏窒息的苦楚了，虽然她本意并未想要伤及他的性命，但确实险些酿成大祸。

想到这些，青琅底气也未如方才那般足，只小声嘟囔：“回凉军大营是死，回燕国也好不到哪里去，还能去哪……”

话还没说完，便被凉王一把抓住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