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朝着叶悬舟的方向俯身跪下，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背脊紧绷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弓：“学堂里教我数学的先生听说您的事后，希望能和您见上一面。”

林时看不清少年脸上的表情，只听他冷冷道：“他就是这么教你的？”

短短一句话，没头没尾，让人摸不清头脑。

鬼使神差地，林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回道：“不......但只是跪下就能活命，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离开大石村后，凌月神识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心潮。

修行越到后期，这种灵光一闪往往能起到不可思议的作用。

依慕长老交代的，神骨和天地机缘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她现在坐拥神骨，即便修为低下，但也说不定在哪处就有机缘等着自己。

想到这里，凌月干脆便顺着自己识海内的心潮来到了距离大石村数万里之遥的黄溪镇。

此地极为偏僻，凡人几十年都见不到修士一面。

而黄溪镇距离她的家乡周家村只有不到二十里的路程。

“卖菜卖菜，新鲜时蔬还有上好的山货，都来瞧瞧看看咯！”

“烧饼，热乎乎的烧饼~”

冬日天亮的晚，镇上已经有了不少人活动，人人皆穿着透风的麻衣，除开叫卖的小贩，走在路上的大多都是年岁稍大的人带着一个或两个孩子。

大人低着头行动迟缓，一步一顿往某个方向挪去，任由手边的孩子好奇地打量四周的小贩。

人流自发汇集，在张家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嘎吱……”

张府的偏门同前几日一样在天光大亮时打开，几个下人将沉甸甸的筐抬到门边。

围着的人群中，有一些年纪尚小的，看见粮食有了几分异动，很快又被自家的大人捂住口鼻，小声警告两句后才安静下来。

一名衣着光鲜的男子从门里走出来，手中拿着纸笔，眉头微扬，不耐烦道：“谁先来？”

站在前头的人小声回话。

排在后面的人裹紧了身上的薄衫，没敢一拥而上，站在这的人都知道这位管事的规矩，不喜吵闹。

反正粮食还多，总会轮到他们。

凌月立在不远处看着，她要找的人正抱着婴孩排在队伍的末端。

在周弘的记忆里，半袋粮食，就是那孩子的卖命钱。

那头穿着薄衫的周弘也在犹豫，怀中抱着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不愿意就这么白白便宜张管家。

他没办法。

家里的粮早就断了，原本还有大丫，可大丫跟着仙师说走就走了，张管家为这丫头专门跑了一趟落了空，把气全撒在他身上。

张家的下人们没少干脏事，下手也狠，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那些伤才见好。

如果不是张管家临走前专门看了眼云娘已经显怀的肚子，又留了粮食给他们，他们哪能撑到现在？

“咱们这些命苦的人，就是地里的粮食，一茬接着一茬......小姑娘，你看得这么认真，排队的人群里可有你的家人？”

墙角有人冲凌月嘿嘿笑道，看不清样子，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一缕一缕黏在一起，衣服上全是补丁，露在外面的皮肤黑得仿佛能搓下一层泥。

没等凌月开口，他又自顾自摇头道：“不像，你这身打扮和他们格格不入，一群穷得只能卖儿卖女的人，怎么会舍得给你穿这么好的衣服。”

“你认得这户人家？”凌月心中一动。

“怎么不认识？张大善人，这可是镇上出了名的好人家，家家户户想要卖儿卖女的，都送到这里来。”对方拍了拍肚子，“小姑娘，你要听故事吗？给我吃饱，想听啥我都知道。”

“我可是活了整整一千年！想听什么故事，只要一碗饭，管够！”

“李老三，你又在骗人！”旁边卖菜的小贩骂道，“小姑娘别听他的，这老不死的就是个赖子，从我在这卖菜开始，二十几年了，但凡遇到个穿着不错的人他就黏上去，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个说法。”

“真的有人能活一千年吗……”女孩沉吟，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彩。

卖菜的小贩摇了摇头，心中暗道又是个被骗的，这样小的年纪，家中长辈辛苦劳作所得的钱，怕是又要便宜李老三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巷子口一间没人的小店。

门店不大，桌椅上灰蒙蒙的，看上去已经许久没人光顾。

李老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寻常店家看见这浑身脏污的人进来，少说也会将他当作要饭的乞丐打出去，但李老三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来了，身着围布的店老板蹲坐在门口洗菜，两人从他身边过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李老三吆喝着让凌月坐下后，便钻进了后厨。

“他对这里倒是挺熟悉，你们俩不会合起伙来宰我吧！”凌月挑了个勉强干净点的椅子坐下。

店老板闷着不吭声，倒是后厨门口探出一张疑惑的脸，李老三纳闷道：“你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