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上厚实的外套,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进连绵的冷雨之中。冷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吹动雨丝,打湿她的发丝与衣角,寒意刺骨。老巷的青石板路湿滑难行,她撑着伞,快步走出老巷,打车前往市中心医院。
医院坐落在城市中心,车流穿梭,灯火通明,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处处透着生死离别的沉重与压抑。深秋的冷雨笼罩着整栋医院大楼,急诊楼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哭声、叹息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的悲欢离合。
许空念按照苏念柠给的地址,走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长长的走廊安静压抑,灯光惨白,墙壁泛着冰冷的白色,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愈发浓烈。走廊尽头,苏念柠独自蹲坐在长椅旁,肩膀剧烈颤抖,低声哭泣,身上的外套被雨水打湿,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憔悴疲惫。
不远处,宋晚柠安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走廊,望着窗外连绵的冷雨,身形单薄孤寂,背影落寞。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大衣,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从容的笑意,褪去了所有伪装出来的幸福光鲜,只剩下无尽的悲伤、愧疚、痛苦与茫然。
看到许空念走来,苏念柠立刻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哽咽着走上前。宋晚柠也缓缓转过身,看向许空念,眼底没有了从前的温和客套,只剩下浓烈的、几乎要溢出的愧疚,嘴唇微微颤抖,神色痛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冷雨敲打窗户的声响,还有几人的呼吸声。
“江叔叔情况怎么样?”许空念的声音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剧烈颤抖,心底的不安与疑惑,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医生说,器官衰竭,随时可能……撑不住。”苏念柠哽咽着,“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里,一直自责,一直放不下,身体早就垮了。”
“愧疚什么?”许空念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宋晚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允眠在北京生活安稳,家庭美满,儿孙绕膝,他本该安享晚年,何来愧疚?何来放不下?”
这句话落下,苏念柠瞬间脸色惨白,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宋晚柠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与愧疚,在此刻濒临爆发,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颤抖。
长久以来维持的平静,长久以来编织的谎言,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许空念看着两人慌乱痛苦的模样,心底的疑惑瞬间被放大到极致。那些十年以来的温柔消息、幸福日常、盛大婚礼、儿女双全,难道全都是假的?
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四肢僵硬,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数个画面疯狂闪过:年少的心动、天台的约定、橘子汽水的清甜、异地的疏离、同学聚会老人悲伤的眼神、北京虚幻的婚礼、多年模糊的消息、两人长久以来的闪躲与愧疚……
所有的细节,全部指向一个她从未敢想象的、残酷的可能。
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推开,医生面色疲惫地走出来,对着几人轻轻摇头,语气沉重:“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时间不多了,老人一直昏迷,偶尔清醒,一直念叨着两个名字,允眠,空念。”
念叨着允眠,空念。
许空念的心脏,骤然狠狠一缩,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为什么一个儿孙满堂的老人,病危之际,不念叨自己的儿媳、孙儿,反而一遍遍念叨着死去的儿子,和年少时的故人?
长久以来的谎言,在生死的尽头,即将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