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好像出事了。”

林疏月皱着眉头抬眼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小道上，熙熙攘攘围着一群人，吵闹声、叫嚷声不绝，隐隐约约间，林疏月似乎还听到有人在喊“叫老师”。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赵雪玉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把拉住林疏月将她拖拽起来。未等林疏月反应，便已经被赵雪玉拉着挤进了包围圈的最前面。

“哎，不是你......”

林疏月话还没说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包围圈的中央，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猛地停住了没说完的话。

只见一个女生摔倒在，额间满是冷汗和泪水，发丝间还沾着落叶，与灰尘混杂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她的手虚虚地搭在脚腕上，那脚腕青紫一片，擦破的皮肉间露出丝丝缕缕的血丝，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有人摔伤了。

林疏月不自觉地拧起眉头，旁边围着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讲话间拼凑完了事情的经过。

这女生走路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小土坑里，从山间小路上摔了下来。恰好吧脚腕给摔伤了，动弹不得。而发现她的人也不敢随意挪动她，唯恐加重了伤情，便只能让她先待在原地，自己去找老师。老师那里有电动车，用电动车载她去医护车那里也比较合适。

若只是这样的话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放暑假了，到时候在家里好好养着就是，耽搁不了多少课业。

可坏就坏在，这女生是个舞蹈生，眼看着就要去集训了，临门一脚出了这样的事，还真是天意弄人。

这女生似乎也是想到了自己命途多舛的前途，泪水止不住的自眼尾滚落，单薄的肩膀在风中颤抖，每一声都带着强压的难过与悲怆。四周围观人的眼中全都露出了不忍与同情，纸巾、糖果、创可贴、零食等等，各式各样的小东西被轻轻放到了女生的怀中、手边，此时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落在她身上都是苍白无力的，大家只能用这些她用得上的东西表达着笨拙的关心。

女生的朋友则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一包纸巾，轻柔地擦拭着女生脸上的泪珠与尘土，低垂的眼眸中含着如出一辙的难过。

尽管老师总是在课堂上讲，说身边的每个人都是日后他们在考场上的对手，可对于这些年轻鲜活的生命来说，在对手这个身份之前，他们更是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同伴。

林疏月垂眸，看着女生青紫肿胀的脚腕，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攥住一样，喘不过气。

因为远方那个人的存在，林疏月很清楚舞蹈生要吃多少苦、要付出多少汗水与努力，也因此，她望着这么这位素不相识的女生落下的泪，心头感到了一阵阵的苦涩与悲伤。

数年苦练却横遭祸事，任谁也会觉得世道不公、造化无常。

忽然，一道呼喊声自远处传来，围聚在一起的人群纷纷散开，为不远处推着电动车匆匆赶来的老师让开了一条通行的路。

老师看了一眼女生的脚腕，柔声安抚了几句，便干脆利落地组织周边人把女生扶到电动车后座上，周边围着的人七手八脚的一同帮忙，很快女生便在电动车上坐稳，老师一拧把手，电动车便急急冲了出去。

既然故事的主人公都离开了，那么因她而聚在一起的人群便也都四散离开，林疏月和赵雪玉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走了几步后，林疏月却忽然回头，将目光落在了那女生逐渐远去的背影上。那背影离开的很快，转瞬间便化作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交错的光影流淌在林疏月的眉眼间，辨不清神色。

在赵雪玉“你也认识她吗”的困惑询问中，林疏月回神转头向着赵雪玉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说些什么，而是继续朝前走去。两个人步履不停，径直走向了正在集合的班级队伍中。而刚才那一场意外，也彻底消融在了一声声急促的集合呼唤声中。

队伍再次开始缓缓移动。

后半段路要比前半路难走多了，大家的体力都已被消耗的差不多，哪怕中午进行了短暂的修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两条腿就好像是被灌注了铅水一般，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脚底也因为走的时间太长又疼又累，有的人脚下甚至还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好似踏在刀尖上一样，苦不堪言。

大家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这次可不是为了闲聊，而是为了彼此搀扶帮助，你搀着我，我扶着你，一个个活似七老八十一样，再看不出一点来时的朝气蓬勃。

不过幸运的是，这段漫长辛苦的远足就快要走到尽头。

林疏月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努力挪动着沉重酸痛的双腿。她手也没闲着，搀扶着一旁疲倦不堪的赵雪玉继续往前走。至于张思祈，她早已忘记了刚开始时扔下的豪言壮语，麻利地滚到徐静平的身边，互相搀扶着一起往前走。

“怎么样，你还能坚持吗？”林疏月偏头看着身旁气喘吁吁的赵雪月，清俊漂亮的眉眼皱在一起，眼底深处含着一抹厚厚的担忧，“坚持不了就直说，别在这儿硬撑，你就算现在停下来也没有人笑话你，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了。”

“别唠叨了，我真的还行。”赵雪玉的手紧紧攥住林疏月的胳膊，耀眼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汗珠滚落一点点没入衣襟。很不幸地是，赵雪玉就是脚底磨出水泡的其中之一。

其实在远足开始前，消息灵通的的学生们就已经从往届的学长学姐那里打听到，远足最大的敌人不是路途、不是太阳，而是水泡，并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有穿两双棉袜子的，有在袜子外面绑绷带的，有贴创可贴的，花样百出。

可方法再多，也抵不过身体的承受能力，平日里走的最多的路也不过就是大课间跑操时候绕着学校操场跑的那几圈，其余时候出行都是坐汽车、电动车，又何曾有机会走过这么远的路，因此磨出水泡来也不奇怪。

有一部分同学因为实在疼的受不了，便选择了放弃，转而坐汽车、电动车返校，可赵雪玉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都疼的五官扭曲，眼冒金星了，也不愿意放弃。

林疏月劝说无果，便只能扶着她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虽然走的是慢了一点，但起码没有停止不动。

回去的路相较于来时要有趣了不少，街道两边有各种水果摊子在不停的叫卖招呼，这对于又饿又渴的学生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诱惑，有些按耐不住的早已经围了上去，等再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手拎着塑料兜子，一手往嘴里塞桑葚。

林疏月对于这些水果摊子没什么想法，她如今唯一的愿望便是能早点回学校早点放学，早点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赵雪玉对这些叫卖声同样无动于衷，不过或许是走的太疼了，她便开始拉着林疏月聊天，试图用闲聊转移一下注意力。

“林疏月，这周末回家你打算干什么。”赵雪月一边咬着牙向前挪动，一边问道，“我估计看在咱们这么辛苦的份上，这周的作业应该不会特别多。”

“你快闭上嘴省省力气吧，我说真的，你真该减肥了，压在我身上沉死了。”林疏月没好气地说道，话虽如此，她却还是回答了赵雪玉的问题，“还能干什么，统共就放一天半，当然是看小说了，我追更了好几本小说，这半个月应该更新了不少吧。”

“怎么，不跟你心选聊聊天？”赵雪玉眼含戏谑地问道。

“去你的，”林疏月斜着眼怼了她一下，“肯定聊啊，还用着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