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如头也不抬,仿佛没注意到许棠离开了一样,或者说,哪怕这个时候天塌了下来,李思如也不会有丝毫动容,她此刻全副心神都挂在了澄心身上。
李思如想象过很多人临死前的模样,也见过无数人死去,但这些东西里绝对不包括师兄,李思渊永远是她最想要保全的那一个。
她光是想想李思渊会死去,会离开她的身边,会让她穷尽一切都找不回来。
李思如就如鲠在喉,心慌到手抖,不断用指甲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伤痕,想要以此来提醒自己冷静。哪怕是这样想想,都要令李思如发疯。
可是现在,澄心就这样浑身是血的倒在她怀里,气若悬丝,仿佛下一刻就会闭上眼睛,离她而去。
李思如用尽力气地抱紧澄心,恨不能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面。
她像个孩子一样在他耳边乞求道:“别丢下我,师兄,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要,你怎么那么傻。”
澄心银白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他稍微偏了偏头,低声说:“我不会有事的,只是和他变回从前的样子而已。我......我还有一些时间,我想看看你。”
澄心的脸颊蹭过李思如的头发,他像受伤的野兽在安抚自己的同类一样,呢喃道:“师妹......别哭。”
师兄说想要看看她,李思如就立刻抬起了头,和澄心鼻尖相对着,她注视着这张苍白的脸,哽咽到不能出声。
泪珠不断地从李思如的眼眶里掉出来,砸湿了澄心的一小截下巴。
澄心的眼底浮现出哀伤的笑意来,他想抬起手摸一摸李思如的脸,刚动了动手,李思如就察觉到了,一把攥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心贴上她自己的脸。
李思如的泪还在继续流,她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只有泣音。
她其实是清楚的,现在在这里的师兄只有一半的神魂,他不会真的死去,仙尊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去呢。
可是,看着还在流血的澄心,她就感觉好痛,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想把自己的心脏也掏出来。李思如亲了亲澄心的手掌心,委屈地说道:“师兄,不要丢下我。你若是走了,我就......”
她想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说:“我就把这里的人全都杀光。”
“......你现在不会这样做了,”澄心轻声地说,他的神色是那样的笃定,“不要怕,明镜,我会等你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你。”
李思如怔愣住了,几乎停摆的大脑没察觉出来,澄心话中的不对。
澄心现在的呼吸比一根羽毛还要轻,他的视线落在李思如胸前的长命锁上,眼睫轻微地一颤,低语道:“我在长命锁里留了点东西......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但是......去看吧,不要哭,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李思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胡乱地应答着,又固执地要澄心答应她:“你不要走,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师兄,好不好?”
她的声音低落而哀伤,趴在澄心耳边就像一只小兽撒娇一样。
澄心无奈地笑了笑,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了,声音也轻到几乎不可听闻:“我很开心......我当年就想要这样做了。一剑穿心是不是很疼,明镜?师兄不疼哦......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他终于保护住她了。
澄心:“我很爱你啊......”
说完这一句,澄心轻轻地阖上眼睛,脑袋靠在李思如肩膀上,生息全无。
而抱着他的李思如,心突然一下子空了,只觉天地寂静,孤独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