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回一只手伸到床头柜里，去探安眠药，打算给自己强制关机。
明天还一堆事呢，她可不想顶着黑眼圈迷迷糊糊的上班。
正摸索着，敲门声响了。
宋溪回四肢一撑爬起来，打开门，没什么好气地说：“干什么？”
“怎么还不睡？”
宋溪回翻了个白眼，“我睡不睡关你什么事，你大晚上不睡觉，跑下来管东管西的，闲得慌？”
“不是。”池聿眸色幽幽，像自夜色里缓步而出的猎手，“我是来讨债的。”
宋溪回眉梢一挑，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哼，讨债？我欠你什么了？
池聿举起那张纸条，让她看清上面的字迹。
“都快两个月了，还不还，是打算赖账吗？”
宋溪回看见自己当初偷偷留下的欠条，顿感理亏，气势弱了三分，“谁赖账了，我只是还没在世面上找见你那瓶酒，这么小气，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虽然她荷包干瘪，大不了就分期呗。
宋溪回转身去拿手机，身后的人却跟着靠上来，温热的胸膛紧紧贴在她背上。
宋溪回想要躲开，一双胳膊从身后箍住她，嗓音低沉又霸道：“我是债主，怎么还，我决定。”
池聿闻了口她的发香，下一瞬宋溪回的身体被翻转过来，他扣住下颌，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吻得纷纷乱乱。
吻着吻着，他手臂一收，带着她一同跌向身后的床，将人牢牢困在身下。
感官受到强烈的冲击，宋溪回挣扎的力道在他猛烈的攻势下一点点软下去。
一般池聿还是很顾及宋溪回感受的。可今天，比哪一次都更激烈，比哪一次都更疯狂。仿佛他心里燃着团将熄未熄的灰烬，浇了几滴淅淅沥沥的春雨，反而烧得更烈。
他们企图在彼此的怀抱里渡向另一个彼岸，在那里寻找片刻宁静。
最意乱情迷时，她拽着最后一丝飘忽的理智，伏在他耳边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池聿埋在她颈间，先是静默。炙热的气息拂过脖颈，酥酥麻麻的颤栗中，她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停下。
“别胡思乱想。”然后他猛地挺身。
宋溪回在那片空白中，虚蒙地望向半空。吸顶灯的光晕碎成了星光点点，她心中茫茫然一片。
尽管折腾了大半夜，后来的几个小时宋溪回却睡得很好。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侦查工作陷入停滞。连日来毫无线索的排查，磨得众人耐性全无。
会议室角落，有人抱怨：“咱们就靠着一个匿名举报，没物证没人证，连个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都查不着，组长还非要死磕这家医院，这不纯白费功夫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孟队的脾气，向来谨慎过头，之前好几起案子，要不是他迟迟不下命令，咱们可能早就结案了！”
“一个没头没尾的匿名举报，让这么多人耗在这里。”
“先把各自手头上的事干完吧。”宋溪回听了半晌，没忍住说了一句。她拿起碎掉的纸屑垃圾往会议室外面走，没想到在门外碰见了孟梁，宋溪回不知道里面的议论他听见多少。
“孟队。”
孟梁表情没什么变化，对宋溪回说：“你跟我来。”
宋溪回跟孟梁上了天台。
燕津市公安局楼高三十一层，站在天台之上，周遭不是办公聚集区，只有零星几栋高楼比肩。今日阳光炽烈，晒得宋溪回睁不开眼，她抬手遮住日光。
“孟队，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孟梁摇了摇头，自嘲道，“他们说的也没错啊。”
宋溪回看了他一眼，不知说什么。
显然孟梁不是来谈心的，也无意深谈，“仁泰医院方方面面做得滴水不漏，从外面根本伸不进去手，再这样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宋溪回静静听着，也不插话。
孟梁挺欣赏她这一点，在擅长的领域里当仁不让，不熟悉的地方沉得下气，不多话不多言，一味机灵的学。
孟梁单刀直入：“所以现在，需要你以宣传民警的身份，借安全知识宣讲的名义，进入仁泰医院。”
宋溪回忽然觉得，局里怕是早就盯上了仁泰医院，调她进专案组这一步，根本就是领导早已布好的棋。而她有一些小小的知名度，这个身份无疑是最好的掩护。
也许，那封匿名信来得很及时，恰好给了他们一个切入的契机。
“有问题吗？”孟梁问。
“没有，我什么时候去。”
“先去其他几家医院正常走访宣传，做做铺垫。”
“好。”
“没其他事了，你先下去吧。”孟梁似乎打算再呆一会儿。
宋溪回直直站着，宛如一柄旗杆，踌躇再三之后开口：“有件事我必须汇报。我在我先生的电脑里，看到过解密名单上的一个IP地址。他的公司目前也正在和仁泰私立医院合作医疗器械的项目。站在我的立场，我，我相信他的人品。但于公，我不能对组织隐瞒。”
这番话在她心底反复辗转了无数遍，此刻终于倾口而出。
孟梁靠在栏杆上，极目远眺，忽而开口：“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主动申请离开专案组。”
“是因为我需要回避？”
“程序问题是一方面。”孟梁声音沉了几分，“万一他真与这件事有关系，你会比谁都煎熬。”
“……我明白。”宋溪回抬眼，眼神炯朗又倔强。“可是现在，我是进入仁泰医院最合适的人选。我可以承诺，我不会包庇，更不会通风报信，我接受全程监督。”
孟梁看着她这张年轻蓬勃的面庞，有些不忍，有些沉重。
“仁泰医院那边，先按正常进度走。领导那里，我会给你顶着。但之后怎样，还得看局党委的决定。如果你有违纪行为，后果你是知道的。”
宋溪回垂下眼帘，楼下，风中飘扬的旗帜翻扬着肃穆的红。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