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攥住。
力度大到让阿杳忍不住怀疑是想把她的骨头捏碎。
握住她的手在颤,阿杳被迫回过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双眸通红的眼,看上去似是因常年少眠积压在眼底。
他的表情看起来狰狞恐怖极了,可阿杳一点不觉得,他昨夜一定没有睡好,看那些公文又到很晚。
阿杳心中有点生气。
目前的处境却让她只能趁着应胥愣神之际赶紧挣开。
闹出的动静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不少目光频频朝这边望来,在看见随安和应七身上挎着的刀后收敛了些,可还是暗戳戳抬起头。
少女清晰的眉眼就那样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前,即便只有短短一瞬,也足以让应胥恍惚。
应胥刚要上前,却在触及少女后退半步的动作陡然僵住。
在意识到应胥意图那一刻阿杳向后避开,甚至犹嫌不够地又往旁边躲了躲。
杨贤之将阿杳的身影严严实实堵住,“这位公子,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走吧。”他揽住阿杳的肩。
阿杳简直心虚的要死,恨不得将脑袋垂的越低越好,看上去就好像靠着旁边人的肩膀,依偎在怀中一样。
应胥死死盯着阿杳,直到那两道身影走出很远。
是夜,压抑肃穆气息扑面而来,众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惴惴不安的目光落在自今日回来后便闭门在屋内一言不发沉默着的太子殿下身上。
应七方走进屋内,便听见那道森然的声音响起来。
“查到了。”应胥甚至没有抬头。
应七低下头,据街坊四邻所言,那位明姑娘三年前来到这里,平日里都会在云鼎书肆,可今日似乎是病了,一直未有露面。
而那位杨公子则是那书肆的老板,先前是个富家子弟,传言因着皮相好,在私塾里读书时宿州城内便有许多姑娘都对他芳心暗许。
应七看向桌面那双握着杯子青筋暴起的手,“还有一件事。”
“也与那位明姑娘有关?”随安紧张的不行,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喉咙。
应七深吸一口气。
男人眸光沉沉落在桌面,看起来冷静极了,直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
直到应七听见应胥让他继续。
“百姓们说经常看见明姑娘和杨公子一起进出。”
什么!他都听见了什么!应该是他的耳朵出毛病了吧,随安立刻紧张地朝应胥看去。
“殿下,不然等回到京城再……或许就是个误会呢。”可能是看错了,那根本就不是阿杳姑娘,随安干巴巴地开口。
误会?
就连时间也是刚巧的吻合吗?
应胥闭了闭眼。
他根本无需再做什么就已经可以确认,那就是他的妻子。
三年前那场大火究竟是如何燃起来的,据春桃所言那时端了刚熬好的药汤回去时殿内大火就已熊熊燃烧。
她唤了很多声都不见有人应,火势大到让人根本无法靠近,匆忙中宫人们只得立即提水来救,而在此之前,阿杳吐了很多血,情况恶劣,以致于随安赶紧前来寻他。
所以根本没有人听到或看见阿杳就在殿内。
可那具烧焦了的尸骨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也是假的?也是,只有看不清才方便瞒天过海,才能够以假乱真。难怪最后找遍东宫上下也没有找到纵火的元凶,只有一面残缺倒地的烛台,现在看来是不是人为也亦未有可知。
不然,怎么好在他眼皮子下桃之夭夭。
看着面前那罐保存完好的梨花蜜,应胥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或许她早就计划好了——怎样悄无声息离开他身边。
竟然还说没有他一日都活不下去,能够陪伴在他身边,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假的!通通都是假的!
她竟然骗他!怎么敢骗他!怎么可以骗他?
很好,真是太好了。
他的妻子没有死,她还活着。
可她为什么不愿意见他?为什么要躲着他呢?
还……不惜如此欺骗于他。
他悲恸痛苦无助的样子很可笑吧,看他一无所知的彻夜悲痛,将他欺骗的团团转,她知道这些吗?她有没有见过?
良久的寂静。
空气忽然中响起一声冷笑。
悲悸沉蓦的笑声越来越大,逐渐阴森寒凉,牵动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应胥心脏揪紧,视线逐渐模糊,阴鸷的笑音落在每一个人耳内,让人头皮发麻。
屋内惶恐不安跪倒一片,只听那声音没多久又渐渐弱下,似乎平息于静。
断断续续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
众人只见太子殿下低着头,唇边溢着抹森然惨淡的笑,双眸猩红一片,案面上氤氲染了深色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