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肆的老板是个书生,这间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
说来这书生倒霉得很,一觉醒来,几个伯伯卷了银子全都跑了,瞬时就从一个富家公子哥沦为连顿饭都要吃不起的潦倒汉,要不是这铺子实在衰得很,做什么生意都不长久,没人肯收,否则怎么样都轮不到他头上。
铺子是空的,没有本钱什么都做不了,好几个月过去,那日下午照例等了很久,还是没有一个人来,打算关门回家,杨贤之一回头却看见了阿杳。
阿杳是被一个好看的摆件吸引来的,只是觉得和她做过的那盏兔子灯很像,问后才知原是杨贤之不小心落在外面,都摔坏了。
整个铺子也就这一样东西,好巧不巧被阿杳瞧见。
喝着杨贤之倒来的茶,听完这些,阿杳也觉得这书生实在可怜,空有满身本领没有用武之地,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阿杳将身上几乎所有的银子都投了进来,杨贤之则管着平日的生意往来。
好在杨贤之看着文质彬彬倒真的没有骗阿杳,竟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日子就这样安顿下来。
阿杳平日里帮忙看看店,倒也过得清闲又自在。
前面就是巷子口。
“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就好。”言罢,阿杳就要往回走,却被杨贤之叫住。
“那个……”杨贤之顿了下,才缓缓道:“我听说,他们传了信回来,那信……你看到了吗。”
阿杳便点头,她自然看见了,杨贤之眼睛瞬时亮了下,看了看阿杳却并不说话。
过了会儿,阿杳才听见他问可不可以把那信给他看看。
“当然可以了。”阿杳一口应下,却皱起眉头,“不过我这有两封信,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杨贤之一愣,支支吾吾不说话,终于阿杳忍不住笑了起来,把那封信递给他,“小五与我说他们过段日子就会回来了,应该用不了半个月,至于……袁姐姐这封吗,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就交给你啦。”
听见这个名字,杨贤之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他郑重的把信拿在手内,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的。”
前两年朝廷修路,若是车程快些,从宿州城到临江镇一来一回差不多五日的光景,袁三娘便是那个时候来看的阿杳。
见到阿杳第一面,就‘耳提面命’地道:“别多想,我可不是为了你才专门来的,没有生意的地方我可是连半步都懒得动弹。”
阿杳抱着袁三娘手臂,心中涌起一阵阵暖意,一个劲点头,“知道啦,知道啦,袁姐姐才不会是这样的人呢。”
袁三娘扭过头冷冰冰哼了声,阿杳和在她身后偷笑的小五对视上,下一刻忍不住一起放声笑起来。小五比阿杳到的还要早些,做的还是之前的老本行,将这门营生做的比过去却是好多了,因他诚信本分,不少人都来找他。
没几日就和阿杳碰了面,彼此心中激动不已,他对生意上的事情感兴趣,每到袁三娘来时便好奇地问。
这次也不例外,袁三娘同城内的一家铺子有生意往来,这回将布料送来还要立即赶往下一处,小五自告奋勇和她一起,两人已经离开好几日。
宅邸门前,宿州城的县令得到消息穿上官服扣好官帽紧赶慢赶连夜奔来。
跪在地面,见应胥没有声张的意思,他立即领会,唯恐扰了太子殿下休息,颔首退出门外。
今夜的行程不在计划之内,若要快些回到京城自然有另外的路可选。途径临江镇,先前住过的宅院仍完好无损矗立在那里,只是落了锁,与从前大不相同。
到底没有进去,一路前来,却遇到落石。
按那县令所言最快四、五日就能将路面清理干净,春季来临,各处多雨,还请太子殿下在此处小憩一二。
看来要在此停留些时日。
屋内只留了一盏灯,应胥坐在那里。
泡好的茶水飘着淡淡的柚子香,每次应胥也只敢往里面放入一点,用羹片轻微蘸碰到就取出,他品着那丝淡淡的清香,就好像可以回到从前。
这是她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空中电闪雷鸣,又是一个不眠夜。
一大清早,宿州城的县令就来了院外等待,是来向太子殿下禀报近年城内发生大大小小的事宜。
话间还提到一夜春雨过后,山野间的花都开了,一片片梨园竞相绽放,分外夺目,不知这样的光景可以持续几时。
不过是山林野景,没什么好看。
应胥垂下眼帘。
城外山上的花开了,听说极其漂亮,宿州城内里的百姓纷纷议论着此事,好多人都计划着想要去瞧。
“我们快一点,不然去晚了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那里没人,我们从那里走吧!”
杨贤之抬头,阿杳指的那处果然少的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去的路上看见许多马车,到时那里定然人挤为患。
他要赶在这些人之前折一支最漂亮的放在房内,用溪水悉心看养。
杨贤之点点头,脚步也不由加快。
就是这里了。
十几名凶神恶煞的暗卫贴身在侧,后面还跟着一列的随从,见此情此景,路人们纷纷绕道而行。
应胥还是来到这片山头。
吩咐暗卫在此等候,又命那县令的人退下后,他翻身上马,只带了随安和应七进入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