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幻觉而已,他最为了解她,外面的阳光这样好,这个时候,他的小侍妾一定是正靠在临近窗边那张她最心爱的小塌上安睡小憩。
然后,等他回家。
对,她在等他。
她从来不会食言,冥冥中,应胥听见有人唤自己。
“殿下,不可啊!”他的胳膊被拉住,然后是肩膀,随安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应胥拦在门前,拼命往后拉,再往前一步就是烈焰焚烧的火海。
热浪猛地扑过来,飞速卷上他的胳膊,衣料损毁,呲啦声里,皮肉瞬间模糊一片。他感受到了,那里的温度是那样滚烫,她在里面一定很难受,她会疼的。
要把她带出来。
应胥身体不断往前。
看着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惴惴不安跪倒一片,那些暗中投来的担忧、害怕、震惊、亦或惶恐的视线一股脑落了过来。
周围死一般寂静。
应胥感受不到,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直到一阵猛烈的风自他身后忽然席来。
*
东宫起了大火,太子殿下最为宠爱的那名侍妾就那样葬身了火海,去得匆匆忙忙,下场悲惨。
最初听闻这个传言时众人皆大为震惊,也不敢相信,同时也对昨日太子殿下匆匆离去又命身边的近卫忽然折回一事有了新的猜测。
可见此事十有八九为真,听说当夜东宫火光冲天,太子殿下不要命的往里面进,好在最后被人拦了下来。
应胥做了个梦,梦里是一片洁净无瑕的云海。
可自八岁被封为太子后,他便几乎再没有做过,夸耀和期许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拥有。
他捡起地面掉落的那朵梨花,才发现这不是云海,而是一片梨园,沿着小路往前走,竹亭内的少女回过头,笑意盈盈的向他跑来,“殿下!”
她这样唤他,勾住他的手来回晃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抱怨他来的太晚。
果然,下一刻阿杳扭过身去,捂住耳朵,哼道:“你每次都这样说,我都等了快要半刻钟了,我才不要听!”
“抱歉,一定不会再有下次,可以原谅我吗?”他拿起拎在手中的玫瑰酥,心想下次一定要去的再早些,一定不会错过最后一炉。
少女嗔怒的眸光盯向他,唇瓣一张一合,应胥没有听清,刚要俯身凑近,可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熊熊燃烧的火云疯狂吞噬一切,阿杳被包裹在一个茧一样的壳子里,就像一个无形的屏障,任应胥怎么做都无法靠近分毫,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少女不断往后退,终于应胥听见阿杳唤他。
她在哭,凄惨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你怎么才来啊……你为什么还不来。”
她哭的哽咽,也让应胥终于听清方才那几个来得及听见的字,少女抬起眼帘,盈盈的目光直视他,对他道,“应胥,我疼。”
应胥猛地睁开眼,外面阳光明媚,斑驳的光影洒在地面。
就像一场毫无征兆的噩梦,只要醒过来,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已经是第二日。
“殿下…您醒了。”听见动静随安立即走了过来,飞速撇了眼旁边低着头的应七。
“殿下。”应七也走过去,昨日事出紧急,他不得不做出个以下犯上的决定抬手暂时将太子殿下劈晕。
应胥并没有看他。
晕倒前的最后一幕浮现心头,轰的一声,面前矗立的殿宇瞬间坍塌,成为一滩黑漆漆的废木屑,再也捡不起来。
应胥忽然有了动作,下了床榻,却险些摔倒在地,两双手同时伸过来,他顾不得这些,踉跄着扶着床板站起,一步步向前走去。
到了门口,脚步突然顿住。
应七道,“姑娘在暖阁。”
下一刻,应胥的身影消失在他们面前。
这条路应胥走过无数次,可没有一次比这次更为艰难,到了那里,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
安安静静,温暖和煦的暖阳笼罩这座僻静的楼阁,洒满整个庭院。
他抬起胳膊,压抑沉闷的哭泣声从面前的门隙间飘出。
应胥无动于衷,一把推开门。
七彩流光琉璃屏立于他对面,蓝绿色的湖水明暗交织,阳光照耀下,湖面波光粼粼。
透过闪烁的绿松石切面,一样不可忽视的东西夺去应胥的目光。
一样长方形的物件,就摆在大殿中央。
是一副黑漆漆的棺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