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郑重其事点头,阿杳的心又凉了半截。
事情竟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看来要赶紧想个办法,不然哪天查到自己头上……
空中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树叶被踩到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阿杳看过去。
“谁在那里,还不赶紧出来?你,过去看看。”应芙紧随其后起身,她们的谈话这么机密,可万万不能让人听见,迟迟没有动静,随意挑了个宫女命令。
随后便见一人笑着从前面小路上走出。
阿杳不认识鸳鸯,应芙却熟得很,上前几步,不解问,“怎么是你啊,你在那树丛后站着做什么,冯姐姐呢,她也来了吗?刚才转了一圈我都没有看见。”
鸳鸯面露讪意,只是替小姐过来传句话没想到竟会碰上八公主。
好巧不巧,还是这样的场合。
她一出来,阿杳就感到一道打量的目光。
不知该如何是好,鸳鸯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小姐就在前面,奴婢是来寻小姐丢了的帕子的。”说着话,目光却一刻不停暗戳戳地朝阿杳的方向看去。
这里连茶杯都没有,还满是落叶,这样的地方,冯意欢连靠近都不可能,何谈踏足。
应芙对冯意欢还是有些了解的,便对鸳鸯道,“不在这里,你走吧。”
“是。”时机不妙,鸳鸯见状匆匆应下声离去,连常挂在嘴边那句“我们小姐方才也正问公主殿下呢”的客套话都忘了说。
应芙低垂着个脑袋,闷闷不乐,“其实我知道的,冯姐姐与我疏离,是因为就要嫁去东宫。”
方才那婢女一直往自己身上瞧,阿杳有所思量,却没想到应芙竟然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正想着时,却见应芙疑惑的“欸”了声,目光不解向她看来,“听我这样说,你难道不想问些什么吗?”
阿杳摇头。
“这你都不关心?!”应芙不可置信,立马想到话本中的另一种可能,“你不会是太伤心太难过了,然后,连话都不会说了吧?”
“我可什么都没做,你们都看见了的。”应芙指着周围一圈宫人让她们给自己作证。
依着这些年对应胥的了解,她真怕这位皇兄动起怒来不管不顾,况且是一条这样浅薄的血缘。
当然不是因为这些。
听完应芙方才那些话,阿杳简直觉得自己的处境更加岌岌可危,按照这个发展下去,说不定哪日她人还在塌上午睡,醒来时就到了刑部的大牢。
皇宫果然很危险,不能再待下去了,还是要早日做打算。
一个念头在心中悄悄萌发。
应芙不知道阿杳心里想的这些,见阿杳不说话,还有刚才的反应,心中顿时有了猜测,“该不会,你是不知道方才那人是谁家的吧?”
一想又不太可能,消息传出多日,有人好奇就会走漏,而且她还听说是她那太子皇兄亲自定下的呢。
可观阿杳的神色,好像是她想多了。
应芙忽然觉得阿杳有些可怜。
男人…怎么能这样!
阿杳的确不知道,可现在不仅知晓了,还知晓那姑娘的姓氏。
但此刻心中念及全是如何保紧小命,完全没注意到应芙眼中的悲怜。
直到对方拉起她的手,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
“……”
等到了会面的地点,阿杳心中还想着方才听得的那些事,连应胥走到面前都没有发现。
“姑娘。” 春桃在身后咳了几声笑着提醒。
阿杳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赶在应胥开口前,将话题扯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我看飘着的好多盏灯里面都有,殿下,你看见了吗?”
有方有圆,隐射出来的影子奇形怪状,就在灯体的中空处。
“是用来祈福的字条,到时候会有宫人使长丈捞起。”
这便是使得贵人们争先恐后想要前来的原因,字条塞进灯内,再被宫人择选其一打捞送到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过目,不可多得取得圣人青眼的好时机,自然不得错过。
原来还有这等讲究,阿杳看向自己的那盏,圆不溜秋,找不到一条缝隙。
被牵引来到河边的亭台上,面前是四方河流汇聚的中心,可以从这里用长竿将灯盏放下,阿杳被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引去目光。
近到眼前,阿杳的心思渐渐被勾走。
这盏亮闪闪的小灯阿杳自然喜欢,可欣喜之余,还有一丝担忧,“会不会有些太瞩目了?”
混在其中很难不引起注意。
应胥却笑道,“不会。”
“姑娘,您瞧那边。”春桃小声提醒,顺着所指方向看去,见到那些千奇百怪的‘庞然大物’,看样子是那些诚心祈求之人所放。
崭新花灯随流水渐渐飘走,阿杳撑着栏杆目光也跟着向远处眺望。
夜间霜雾重,风吹久了逐渐生出寒意,忽然,肩上一沉。
阿杳低着头没有动,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下缠绕帮她把领口的衣带缓缓系好,还有那些微微蹭乱的珠钗。
毛绒绒的领口簇拥一张莹白的小脸,像上好的宝珠,比身后万千灯火还要夺目。
“是不是冷了?”
阿杳皱眉:“好像是有些呢。”
该再多备几个袖炉的,怪他粗心。
正要如是吩咐,却见少女眉眼弯弯,嘟囔着道了句不用如此麻烦。
他的脖颈忽然被勾住,颈间蹭来一抹微凉。
“这样就好了啊。”阿杳将脸埋进去,继而又滚了两下。
轻盈的笑声响在耳畔。
应胥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这个动作良久,一时忘记了动。
“嗯。”
半晌,后知后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