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呢。
到时,要带上她一起吗?
“公子怎么不说话。”
从进门起,便被一直这样一动不动的注视,阿杳感到奇怪却又不知到底怪何处,轻声开口问。
宽大的手掌抚上脸颊,阿杳便靠在上面,很轻得蹭了下,因为这一动作,鬓边斜插的珠钗微微晃动。
泛起的银辉让应胥一瞬回神,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贴在了阿杳脸颊上。
并不打算收回,默默注视着彼此。
实在太过安静,随安奇怪的往里面看了眼,自然什么都没看到,更因此激发心中的疑惑,问旁边的春桃和应七,“你们听见了吗,殿下今日怎么了?竟与阿杳姑娘也一句话都不说。”
“许是殿下累了也说不定。”春桃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随安觉得不像。
“那是因为什么?”春桃便问。
随安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两人便一起扭头去问一旁的应七,应七朝里面看去一眼,收回视线,并不说话。
月光皎皎流动,自隐没的云朵中渐渐浮出,寒凉的光沾染整片砖瓦,变得湿漉。
屋内一片寂静,阿杳已经睡着了,甚至在睡梦中,两只手依然交替握着应胥的手腕,没有放下。
微弱的月光洒进屋内,照亮少女熟睡的侧颜,安静的攥着他的手,没有丝毫防备的姿态。
她是这样依赖他,心中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就这样离开,应该是会哭的吧。
即便在睡梦中也要攥紧他的手。
既然如此,男人眸色深幽,沉默良久,心中有了决定。
……
翌日一早醒来,屋内只有阿杳一人,往旁边摸去,被子里残余的温度清晰地告诉阿杳昨夜发生过的事实。
春桃听见动静进来。
还没走进,就听阿杳略有急迫的朝她问,“昨晚公子回来了吗?”
“当然了,仍然是在姑娘这里歇息的呢,姑娘是想问公子什么时候走的吧,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春桃想了想道,又笑着开口,“而且姑娘难得睡个整觉,公子不让我们进来打扰。”
原来真的不是梦,指尖轻轻碰了下唇瓣,总觉上面还沾有余热。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看自己,阿杳于迷蒙中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迟缓,少顷过后,毫无预兆地朝上方的人伸出手。
阿杳似乎呢喃了句什么,应胥没有听清,俯身靠近,忽然之间被勾住脖颈,仿佛蜿蜒伸展的藤蔓缠绕,顿时动弹不得。
阿杳眨了眨眼,即便不太清醒也能感觉到那道炙热的目光,悬在头顶,久久不能落下,于是伸手这么做,想要拉近一些。
漆黑的双眸隐入黑夜,与之对视上,隐约的睡意似乎都隐隐颤了下,停顿片刻。
应胥没有动作,甚至同以往任何一次对视都没有区别。
是不一样的,可阿杳还是感觉到。
也许是四周过于昏暗,朦胧的睡意盘旋在脑海,阿杳微微扬起脖颈,堪堪擦过唇边,并没有碰到,好可惜。
阿杳微微鼓起脸颊,欲图就此睡去。
方要远离,却被一双炙热的手掌按住后颈。
唇被吻住,让阿杳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越发迷茫,刺痛感传来,没有防备的张开唇瓣,小巧的舌被勾走,舌根也被吸吮渐渐发麻。
黏腻的水渍声从中间蔓延,溃散到整个房间里。阿杳闭上眼,脑海里的声音仍然挥散不去。
用手扇了扇,热气无法消散。
脸颊忽然一热。
想要出去透透气,不想刚到外面没多久就迎面碰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有段日子没再见过的芸袖,对方手里捧着个袖炉,立即就让阿杳猜到她要去的地方。
出乎意料,只是朝阿杳看来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幕降临。
一队人悄无声息地往黑暗逼仄的深巷中走去,这里所有的窗户都是紧闭的,没有光亮从里面传出。
关府。
关老爷急得满头大汗,在书房中踱步走来走去,地面一片狼藉。
关夫人劝他,“老爷,您就赶紧给拿个主意吧,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关夫人还欲再劝,被关老爷毫不留情呵斥闭嘴。
怎么会?明明一切都在照常进行,他明明做得很隐蔽,可为什么远在皇城的太子殿下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这里?
不可能,不可能,只要将这一批货物运走,就又会有数不清的黄金流进手里,不会的,不会有意外发生,到时只需拿着它们……
“老爷——!”期盼的妄想被关夫人扬声打断。
关老爷扭头看去。
关夫人死死握住关老爷的手,焦急的声音充斥关老爷耳边,“老爷,信上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们要是再不按照上面说得去做,恐怕连你我性命都要保不住的……”
两天前就收到了信件,以为或许会有转圜的余地,结果现在堆积盐山的地方几乎全被发现,运输的路线也被阻拦。
关老爷闭上眼,颓废的按住额头,最后低声道,“在抽屉里。”
声音太小,关夫人起初没太听清,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官爷说得那几个字是什么。
按关老爷说得做,果然在里面发现一把钥匙,刚刚翻出,便被一把夺过。
扭动开关,关老爷打开隐藏在书房内的暗室,不顾关夫人惊讶的神情走进。
里面金银堆积成山,装在一个个箱子内,装不下的就随意堆在地面,随手拿出一样也足够一庄农户安稳上大半辈子,关老爷却看也未看,径直走到放在最中间的那个箱子,打开里面却是一本本的册子。
扔在地面,将最底部压着的本子拿在手中,是一本蓝色的账本,外表看起来同扔在地面的那些没有区别。
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传来丫鬟慌张的声音,“夫人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身上还挂着刀,好像、好像已经把外面给围了!”
“赶紧去取个火盆过来,快啊!”
事态紧迫,关夫人也顾不了问那么多了,依着吩咐扭身去做。
见关夫人愣着不动,关老爷怒火中烧,动作太慢,一把又将账本夺回,点燃册子扔进火盆中刹那,反锁的书房也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