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站着那人应胥有一些印象,是赏花宴当日匆匆前来寻找的他的那名小厮。
“我就知道在这等准没错的!姐姐不知道,今早过来时我瞧江面雾气好重的呢!”小五双臂展开夸张的比那浓雾的厚度,白茫茫一片,连路都要看不清了。
逗得阿杳跟着笑起来。
“那日我听姐姐的话,去明镜台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了姐姐说的那对玉坠子,真是可恶,连别人的东西都不放过。”
小五说的玉坠子是玉烟从前戴过的耳饰,与她一贯穿金戴银的喜好不同,由一块上好的璞玉打造而成,放在眼前,就算盯得酸了在上面也找不出半点瑕疵。
好玉难寻,还是这样精巧的成色。
那日的客人出手大方,看着众人艳羡的眼神,翠珠戴着它们曾大摇大摆出现在大家伙面前得意了好一阵,却在一日莫名其妙丢失,翻遍了都找不到。
阿杳记得翠珠气急败坏的寻找,被王婆子撞见挨了好一番咒骂。
小五按阿杳所说,果然在张妈妈那间屋子里找到了这对玉坠,幸而城内管理事情的典史好说话,才让他将东西拿回。
用一块布包起来,阿杳和小五一起将那对耳坠埋在了处山头。
小五说着低下头在腰间挎着的那个小布兜里左右翻找好一阵,攥着那钱袋子抿着唇道,“这个……我也是昨日晚上才发现莺儿姑娘竟没有带走。”
可莺儿早就离去,于是小五收起来认真系紧还给阿杳,“这可是姐姐一半的积蓄呢,姐姐仔细收好了,可千万别被人翻了去!”
这种事情小五最有经验了,之前他花费小半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攒了半吊的铜板,连一个白面烧饼都没舍得买,走在街上不知怎么竟就被人给偷了,更可气的是小五到家里才发现,连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沿着整条街来回白白绕了一个晚上。
自那以后小五便长了教训,但凡身上超过两枚铜板定要里外三圈包起来才好,放在布兜里面,系好了,任谁都别想偷偷拿走。
这样可能也是不太可靠的,万一遇上个身手矫捷的,浑身上下连件衣服都不给留,可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却听阿杳心事重重的道:“可是我又不会这些,放在我这里丢了可怎么好,不如这样好了,你先替我收着。”
“这怎么可以!”小五一口拒绝,口吻急迫,攥着荷包的手指不觉用力,磕绊着道:“姐姐已经给过我很多了,我、我不能再要了。”
“可是只有你可以帮我,好嘛?”
不管阿杳如何劝,小五都不肯。
“你伸手。”小五摇着脑袋时突然听阿杳道。
他乖乖听话照做,再一抬眼,手中就多出了颗黄澄澄的松子糖。
在太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小五,我要走了。”耳边响起阿杳告别的声音。
“姐姐就要离开了吗?”
阿杳点头,告诉小五自己在一家铺子已经打好招呼,如果小五以后想吃糖的话到那里去取便好。
“不过你可不能每日都把它们当作餐食来吃,这样的话,牙齿坏掉,你以后都要嚼不了啦。”
小五刚过十五岁生辰,虽然阿杳没比小五大几岁,却猜出小五的心愿就是有吃不完的糖。
今日他们走的早,天刚蒙蒙亮就启程,到了渡口,也不过方才天明,已经提前告诉过小五,没想到小五依然会出现在这里。
小五闻言,不再争执了,缓缓垂下眼帘,到这种时候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一会儿,抬手拽住阿杳的衣袖,声音慢吞吞,“我会想你的阿杳姐姐,你一定要小心一点,我会去寺庙求佛祖保佑姐姐的。”
“放心吧,一定会的。”
又叮嘱小五,别人的话不用多听,如果不肯停下一直讲,那就悄悄把耳朵堵住,这样不论别人说什么,难听还是不喜欢,就都听不见了。
有些时候小五必不可免会碰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如果轻易就让那些话影响,岂非要被坏情绪得逞一整天。
鼓鼓锣音经久不散,江面盘旋回响,船帆扬起,就要起航。
木轴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船锚拉离的铮铮声悄然重叠。
温凉的风是一张洁白柔软的帕子,擦净眼角的泪。
既定的事情没有办法做出改变。
直到阿杳已经登船,船舶距离渡口驶出一小段距离,小五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好好和阿杳说一声再见。
这样是不对的,每一次别离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终将会和过去再见。
迈开步伐,奋力往前跑,和煦清凛的江风簇拥他登到径口前岸,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姐姐千万保重——”
只是风浪太大,迸溅的浪花吞没所有声音。
阿杳似有所感回头,笑着朝小五挥动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