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跳起来尖叫,还有人扯着自家孩子往前挤,“殿下,殿下!我儿子长得还不赖,您把他带走吧!”
“殿下!!”
众人情绪高涨的看着车上那蓝衣高髻的女子,风眷恋着她的裙摆,扬起弧度,似幅栩栩如生的画,本来众人眼中朦胧不清的画中仙子,此刻迎着光,绢纱般飘渺无尘,精致昳丽。
外围刚凑上来还不明所以的路人们,奇怪的看着身边尖叫不停的街坊,“你们咋啦,长公主回家有这么激动吗?”
“哈?刚贴的告示没看吗,哎算了,一看你这人就大字不识一个,”男孩虽损着他,眼梢却挂着笑,显然和他相熟,“可惜你错过官府读告示的时候了,殿下可是抓了咱们郡守呢,大贪官,贪了整整二十多万贯呢,还是没查完的,就贪了这么多……”
“不是,多少,”男人还没听完就震惊出声,“你说多少?二十万?!”
“可不是呢,那二十万给咱们郡里每人分了,大概能分将近两贯呢,顶一年的开销了!”
“真是黑心玩意!”先前只看热闹的妇人拉起自家孩子,也放到头上开始高喊,“殿下真厉害!”
她又颠了颠头上的小娃娃,“快,跟着娘一起喊,以后咱家能松快好多了,快喊……”
“她,她名声不是不太好吗,之前还传出那样的事……”一矮瘦男人夹在人堆里弱弱出声。
旁边男人睨他一眼,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传言都真真假假,听个乐呵得了,你知道她真干了?反正我只知道她抓了贪官,还要给咱们修坝。”
说到这男人一低头悄声传着:“我跟你们说,我有个亲戚在郡府当差,听见殿下这回修的坝和往常不一样,做工有时间点,到点就回家,还有工钱,绝不让那些卒役们打人啦。”
“真的假的?要是有这等好差事,我也要去。”
“哪轮找你,还有要服役的人上工呢,空位不多,”男人摆摆手,“别想别想。”
“那哥给找找办法呗……”两人窃窃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中。
周围人们的声音越来越高,甚至趋于整齐,汇成更高昂有力的口号响彻街巷,仿佛是股蓬勃的力量,涌进卓妍体内,激起眼中酸意。
这就是人民,是百姓,是这些可爱的他们才能将人拖举起来,直至高处。卓妍一个个瞧过去,他们挥着手,呐喊着,欢呼着,热切的笑容洋溢在脸上,就像天边高悬的太阳。
卓妍好像还看了几名临源县的村民,还有张县令!
他们聚在一起踮起脚向她挥着手告别。
卓妍擦过眼角水痕,扬着唇角回应着,又不禁想着,她提议的张县令,能不能坐上郡守呢,萧卓逸和大臣们会同意吗?
还有她冒险提出的新律法,会通过吗?
可无论怎样纠结,卓妍也不会后悔。
她不会强硬要求世上每一个人都必须坚强勇敢,活得像是次次都成功,次次都反抗的主角,女子亦如是。
她所做的,只是想让法律成为保护弱者的下限,而上限,由她们自己创造,永不封顶。
如若想要依靠,也应该是绝对的底气,而不是一个虚幻的承诺,或者人。
卓妍挺起胸膛,高扬起手中修剪得干干净净的小野花们,既然她站在这里,那就要为她们,为百姓,谋得些许“底气”。
再见了,济川的人们。
她或许不会再有机会回来,但她会努力让这些花长得更好,更茁壮。
让她的名字,传至这里,重回故土。
·
同片天空下,一粉衣长裙的女子站在荷影重重的池塘边,“你说谁要回来了?!表妹?!”
“别这么没大没小的,叫殿下。”身边妇人伸手接过她的手,企图拿出她手里的东西,却被她一把甩开,鱼食呼啦啦撒了一池。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一回来,她就回来了,凭什么?!”她抓起手边的鱼食,一把把泄愤似的撒进池塘。
“哎呦,我的小祖宗哟,快别撒了,一会鱼该吃死了!”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走,我现在就要走!”女孩直接扯过一旁婢女的衣服,粗略擦了擦手。
侍女张开手才堪堪稳住身形,又赶紧垂下头,没有出声。
“不行,哎,安禾,站住!”妇人眼见她还急急往前走,怒吼一声叫住她。
“你给我站住,回来!”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过激,又上前挽住站在原地却没转身的崔安禾,“你听话,哪有来外祖母家不出一日就回去的,这回可不能使小性子,”
妇人又拍拍了她的手安慰她,“听话啊,娘答应你,这几日在俞郡,想做什么做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娘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