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对呀，这些都是相通的啊！

“或许，我们可以在更改地形的基础上，加修临时水堤，起到临时防洪的作用，不过这个是允许冲毁、消耗的，如何？”她直起身板扬手高喊，竭力让那些讨论得快要走火入魔的官员们也注意到她。

“嗯？”

“冲毁？”

“这是何意？”

“殿下……”

卓妍赶紧抬手打住。

大家是停下来不吵了，可要是每人都来问一嘴，也够她受的。

她赶紧接上话，不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

“即便按照修改后的方案，只先进行主体修筑，也大概要数年才可完工，更不用说加上最理想化的完整灌溉水系了，”

卓妍指了指展板上的地形图，“但济川水流情况年年如此，发洪必是断绝不了的，那我们便主动接受，主动让步，在分水处用竹篓装卵石，修筑可牺牲结构，为工程分摊些压力，”

“若是特大，呃，比较猛烈的洪水一来，这道临时堰体可以被洪水冲垮，削弱它的势头，主动溃堰泄洪，可若是碰巧未被冲毁，便还能接着用，这样一来工程的耗时变少，花费也少。”

“如何？”

卓妍一股脑沉浸式输出完，转头瞧见众人震惊的神情，本来信心十足的干劲，啪的一下全泄气了。

难道她记错了？或者，已经有这样的工程了？

总不能是，她把这个世界里别人的功劳给抢了吧？

卓妍心脏咚咚跳个不停，七上八下的。

“这……这冲毁了，要再修？”

卓妍惊喜地看向第一个和她互动的人，欣慰点头。

“嗯……”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太敢发表定论，纷纷看向旁边正捧着地图认真钻研的周琰，疑惑问：“这水利堤坝，不都是越牢越好吗？”

故意建个易被冲毁的，还是用竹篓卵石做的矮堤，真是有点超出他们的常识。

周琰盯着图纸，也有些不解，不过他没出口质疑她。

周琰觉得她绝不是信口胡说的人，应是有她的道理，可只要她不说，他便不问。

周琰抬眸看向卓妍，给她个安抚的眼神，但依旧像之前一样没开口。

周琰希望他能给她最真实的环境来让她应对，而不是自己自我感动式的多嘴替她说话。

“工部说得对啊殿下，这修建易损毁的堤坝怕是不妥吧，本来凿山改道就足够耗费了，这要是再年年冲毁，更是雪上加霜了啊殿下，要不，咱们还是按照之前的办法来吧，稳妥些。”

“这次臣必当竭心尽力，用好料修好工，绝不让他们工人再出错，钻了空子。”

卓妍看到熟悉的红袍，一点也不想给他好脸色。

“郡治中，若是我们这些做差事的，只想着自己稳妥，不想着办实事做实效，那我们还如何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圣上呐。”

“再说了，这竹篓卵石，易得易用，再修也是比这重修河堤方便多了，你说是不是，或许还能助于防范贪赃呢，毕竟几个卵石竹篓的，能贪多少啊，郡治中。”

卓妍声音越说越柔，末了还冲他眨了眨眼，却生不出丝毫媚意，只让人觉出几分手痒之意，想揍点什么东西才好。

郡治中神情微妙，嘴巴几次三番的张开又合上，显然被恶心到不行。

他怎么有一刹那觉着她有点像他年幼的小儿子一样，欠揍呢。

郡治中甩袖冷哼一声，撤到侧边去，不再与她言语。

既然郡守已有了计谋，那他也不必再与她浪费口舌，只需静待结果便好。

卓妍耳边终于又清净了，她心情甚好地重新回到展板前，询问大家意见。

但是，结果不尽人意。

大家还是不太能接受堤坝用竹篓装卵石，有点太不稳固了。

不过卓妍也并不觉得难过或者遗憾，她终究不是专业的，况且这个方法还是她照搬别人的，肯定工部的人更专业，或许不太适合济川吧。

卓妍弯起眉眼，看向身边一个自打说完意见，就略显局促的年轻官员，宽慰道：“没事，我们只是在讨论，不要有压力，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当然要多听取你们的建议啦。”

说着她转向众人，主动活跃气氛：“要是你们这样，可就见外了啊，我们可是一个团队，要尽快商量出最万全的方案才是上上策，快点的，继续咱们。”

她招招手，唤回三两个走远的官员，和煦又自然，让人没由来的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大家很快又热闹起来。

“殿下，草民于水利有言相禀。”

一名男子身穿粗布麻衣立于门外，惊得守卫横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却不躲不闪，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卓妍转身与他正对上视线。

烛火通明的室内与门外夜色分割，男子就这样站在光与影的边界，直直望向她。

卓妍完全看不清他五官相貌，却唯独记住了那双眼睛。

有熠熠的烛光，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