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不是特别惊讶。”季泽笑着说,“席御史。”
席樾往前走了几步,边走边应:“几个月前灵气逐渐复苏,我就猜到有人做了什么,听说季家大少爷前二十多年是个傻子。”他站定在床边,和季泽、褚渊煦隔了一张病床相对而立,他多打量了两眼褚渊煦,揶揄:“但没想到右相也在这儿。”
“好久不见。”褚渊煦从容地应。
席樾低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寡淡地应:“没有很久。”
他确实长久地陷入过沉睡,季泽下了判断。
“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看来你找不到合适的人了。”季泽犀利地问,“是中间哪个出错了呢?”
“哈哈哈哈。”席樾仰头笑了一阵,镇定地应,“不劳太子费心,细微的错误是被允许的。”
“如果错的是第一枚呢?”褚渊煦饶有兴趣地问,问完紧紧盯住了席樾的神情变化。
席樾眸中的光微闪一瞬,很快恢复镇静,看样子对自己当年的判断相对自满。
季泽伸出手指点点地上的李桃:“最后一枚也要出错了。”
席樾瞥了眼地上的人,不悦地皱起眉,但脸上不见慌张,最后时刻了,他不介意多同季泽解释一句:“他的恶念已经动了,太子,你们阻止得晚了。”在进病房的那刻,他就意识到李桃的到来和这间病房是季泽诱他现身的陷阱,他摇摇头:“可惜,你们发现了儿童手表,就该阻止他看到最后一条消息。”
季泽眼珠子一转,明白过来席樾的意思,但他不见慌张,提议道:“既然席御史这么有把握,我还有些想不清楚的,可否解惑?”
席樾抬抬眼,将手插进了西装裤兜。
季泽笑了:“你几年前就开始接近苏竹弈了,是因为什么?”
“观察她能不能配得上痴而已,可惜愚蠢至极但有理性。”
“乔澜雨为什么会自杀?”
席樾又笑了两声:“她爱上了我,我送了她一碗药。”
季泽的脸色阴了下去。席樾一直在苏竹弈身边,当然会知道《金石无泪》,也就能看到觊觎《金石无泪》的乔澜雨。他能靠着苏竹弈,制造出一些假象让乔澜雨认为他是比衡淼更厉害的权贵,让乔澜雨放着衡淼的暗示不管,转而讨好席樾,最终真切地动心。当一切都因一碗堕胎药化为泡影,乔澜雨像席樾的提线木偶那样,用死开启了造恶的序幕。
都明朗了。
“看来太子已经没有问题了。”席樾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截骨头,泛着金色的光芒,他蹲下身,将这截骨头摁进李桃的眉心,没入的那刻,他能听到龙脉在轰鸣。
季泽和褚渊煦静静地看着。
席樾有点意外季泽和褚渊煦的不作为,起身时说:“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法子让锁住的灵气慢慢恢复,但只要七颗钉子落下,灵气就能助我成神。”
……
无人应声的几秒过去后,季泽笑着问:“灵气在哪儿呢?”
席樾瞪了瞪眼,脸上终于能看出惊愕,他抬起手努力感受与龙脉连结在一起的灵气波动,片刻后喃喃:“这不可能。”
“第一枚钉子落的恶是假的。”季泽本着让人死个明白的主意,定要将他父亲的作为清晰告知,“陛下从不多疑,他演你呢,他是傲慢。”
褚渊煦淡淡补刀:“你错的,可不止一两枚钉子。”
几乎全部错位。
“那也不可能!”席樾握拳又松开,“只要钉子全下,灵气不能助我成神,也能助我长生。”他转向季泽咆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砰——”病房门被拍开了,程昱淮冲进来,比席樾更大声地质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让你成功,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人的千千万万年怎么办?”
“关我屁事!”席樾暴怒道,他大手一挥,“你们不懂!我看过那个世界!这里不及那里万分之一!就算全人类都要死,只要我能成神,就值得。”
“可惜你成不了。”季泽平静地说,“每一颗钉子我都拔除了,这片土地之上,灵气会慢慢恢复。”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席樾感到不可置信,他冲向季泽,中途被褚渊煦拦住,他就扒拉住褚渊煦,“你们怎么做到的?穿越时空是那个世界的存在才能做到的事。”
褚渊煦拍开席樾的手:“你以为太子为何痴傻。”
席樾顺着褚渊煦的力道摔到地上,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流失,这种流失在他每次从沉睡中醒来都要经历。并不好受,如白蚁啃食经脉,但为了成神的未来,他已忍耐到习惯。
一点一滴的流失不要紧,他即将拥有庞大到不可估量的灵气…但此刻,残酷的事实告诉席樾,他筹谋千年、忍耐千年、不人不死地在世间徘徊千年,什么都没捞着。
叶九歌漠然地看着席樾失神的模样,走到季泽跟前,干脆地说:“已经通知楼下了。”
杂乱的脚步声应声而起,席樾愣愣转头,几十号人鱼贯而入,为首的黄阳脸色铁青地将手铐拷上了他的手腕。
“不!我即将成神,我…”嚎到一半,席樾垂下了脑袋,兴许是想给自己留最后一份体面和傲气。
黄阳把席樾押送出门的时候,席樾回头看了季泽一眼,这一眼又扫向褚渊煦,他轻轻哼笑了声,说了句黄阳听不懂的话:“很多年前,我感觉家里进了奇怪的人,如果当时我当回事…”
席樾离开了,警方的人撤出了,医院派人把李桃抬走了,季泽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苏竹弈的病房。
“他会怎么样?”电梯里,程昱淮凑在季泽身边问。
“怎样都是报应。”叶九歌淡淡地应。
褚渊煦揉揉程昱淮的脑袋,看似要回答问题,实则是把人推远了。
季泽白了眼褚渊煦,回程昱淮:“他早该在两千年前死亡,靠和龙脉的连结苟延残喘,应该…”
“叮铃铃!”
黄阳的电话来了,季泽抬手接起。
“季少太奇怪了!犯罪嫌疑人突然死了,全身器官衰老!季少,你们是不是还知道什么不能说的?”
“叮——”电梯门打开,季泽一脚踏出,他笑着应:“黄警官,您也说了,是不能说的。”
双方各自沉默两秒后,这通电话结束了。
他们走出医院,折腾了一夜,地平线上已浮起微光。
“此方世界烂到透顶了。”季泽望着这缕光说,“但她会继续下去。”